2007年11月29日 星期四

我的Viewtiful 耶誕禮物

我已經下單了...
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
等待它送到我面前。


從來沒有那麼熱切期盼它的到來,
比見不到愛人還心急呢!


終於承認,我是一個喜歡冷冰冰物體的Gadget Freak。



2007年11月28日 星期三

2007年11月26日 星期一

我是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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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電視上頻頻播放的一支Rain 的洗髮精廣告...

Rain 配上了華語...Cool

不好意思...Tongue

我是Rain...

Rain 的標準sexy 華語是本倫小施效勞的。Dancing

最愛是你是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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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人在死前一刻,人生各個階段似電影畫面,快速從眼前掠過,彷佛回顧過去,其實更像對生命還依存著萬般不捨的鄉愁。

事實如何?不得而知。

知名劇作家/小說家Susan Minot (Stealing Beauty)與Michael Cunningham(The Hours)書寫的不是死前一刻,而是臨終前的無數個難忘時光,它們如舊情人偶爾拜訪,身影依舊溫柔;兩位作者以何其輕巧的手勢,安撫晦暗沉重的死亡,以及生命中另一種疼痛的死亡──逝去的愛。

電影《Evening》(夜戀)是Ann的最終和最初,病榻上的她時而清醒時而混沌,大半時刻語無倫次說著兩個女兒都分不清真假的人名與情節,例如那個叫做Harris的男人,那是她口中的一生最愛,然而她此生一共嫁了兩個男人,名字都不叫Harris。

大家都深愛著Harris,包括Ann的姐妹淘Lila以及Lila的弟弟Buddy,可惜最後Lila嫁給別的男人而Buddy說他最愛的人是Ann;每個人生多多少少都犯過類似的錯誤與錯過,它令人不知所措,但只要你硬著頭皮繼續唱下去,始終還是能夠完成那一首生命之歌的。

生命裡最晦澀曖昧的,莫過於愛情。有一次Buddy指著天空中七仙女星座的一顆小星星,以Ann 的名字為名。其後,他們經過的一棵樹、一個小石子、一朵花、一株草、一只鳥、一陣風,Buddy對Ann 說我都以妳為名。

那是因為愛的緣故嗎?Harris問。Ann否認,因為Buddy告訴她,此情此景都以妳為名,將來有一天若然我走了,妳看見那一棵樹、那一個小石子、那一朵花、那一株草、那一只鳥,甚至當一陣風吹過,你都會想起我。

後來,Buddy真的走了。Harris娶了一名護士為妻,生的兒子取名為Buddy;Ann結褵兩次,她帶著兩個女兒搬去洛杉磯住。多年以後,Ann在街頭轉角處巧遇Harris,他正在為家人攔一輛計程車。

那天的雨,下得好大好大,猶如兩人拼命把淚水往心裡吞那樣的傾盆。我必須跟你說一件事,Harris對Ann說,直到今天我都還記得那幾顆屬於我和妳的星星。

多麼類似Buddy的口吻。原來多年前的某一個夜晚,Harris和Ann走在樹林間,他突然指著天邊一顆星,那星星是我們的,假如今晚之後妳便不再見到我,我希望今後每當妳望向天空時,就能想起我。那一夜,Ann偷偷將自己給了Harris,Buddy就是在那一夜死去的。

真是窩囊的一生,愛妳的人愛妳愛得要死,妳所愛的卻另有其人,最後與妳共度餘生的人竟不是妳最愛的人。可是,人生是什麼呢?大家都曾愛過Harris,最後Harris不過變成芸芸眾多老頭子當中毫不顯眼的一個。

人生不一定順利,但人生的分岔路非左即右,選擇哪一邊,沿路自有值得令人回味的吉光片羽,也許那波光粼粼的只是多年前某人所說過的一句你當時一點都不在意的話,然而最後回顧一生,難以解釋的是,竟然因為這一句話,也許便不枉此生了。

“我知道你是一個窩囊的人,生活過得一團糟,但不知怎的,你卻是我一生中的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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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日報/快樂星期天•文:施宇•2007.11.25)

《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過半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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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聽到一首舊曲,那怯怯的程度不亞於街頭巧遇舊情人,愛戀情事已然是大半世紀以前的事,情分繾綣依舊,無奈髮線已經像摩西破紅海,髮絲如秋葉般剝落,微風吹過頭皮竟似冷氣團迫降;舊情人面對舊情人,可怖得令人直打哆嗦。


青春過了一半 還會為失戀感傷 喔


隔天仍大方裝作 自己毫髮無傷 喔


情歌唱到一半 才發現失去對象 喔


整理行囊卻發現沒權利流浪 喔


從前閉著眼睛都能喔喔喔跟著唱,好比在KTV裡根本不理電視螢光幕上的歌詞字幕,最重要是唱得爽,如今,從廣播中毫無預警地聽見這首伍思凱的舊作《一半》,歌詞卻如雷轟頂,恍悟青春真的已經走掉了一半,此時人生正如每一首歌曲,都有唱不上去的最高音。


流浪早該擱在一旁先,畢竟連浪漫也沒有體力可以消耗也;一位長者朋友向我感嘆,他爬兩步樓梯就氣喘吁吁,我問他今年貴庚,他答1967 年生的,我這個笨蛋連這個也算錯,他聽見我稱他為四十一歲的熟男,立刻糾正我,四十與四十一相差僅一歲,卻是天大的錯誤。


孩提時期度日如年,恨不得生日可以一次慶祝兩三歲,這樣就能快快長大。人老了,反過來感嘆光陰似箭,過一天彷彿老了十歲,多麼渴望自己變作彼得潘。


我在婚宴上遇見老同學,我見他已為人父,頭髮也掉得差不多了,便問他年近四十的感想。老同學一聽 “年近四十”四個字,彷彿聽見戰地鐘聲,差一點從椅子上跳起。 “什麼年近四十?我才剛過三十五歲生日!”


我啞然失笑。我看見閃電,便詔告天下快打雷,見到烏雲,便預測即將下雨。老同學則是要聽見平地一聲雷,才相信天打雷劈,他幾乎溺斃,才肯承認剛剛下過大雨。其實,我們都是同一理念,不過各自表述。


我一直以為自己比他們豁達,看待年紀漸長的數字如同代數或幾何,根本是生活中最無用武之地或毫無意義的數學罷了。不過,後來我從髮廊的鏡子窺見,自己頭頂竟悄悄冒出一根白髮,心裡不可謂不著急。


然而,我不疾不徐地囑咐理髮師,為我剪掉那一根白髮。不准用拔的,必須動剪,因我聽說拔白髮等於弄巧成拙,反而促成白髮越生越多。理髮師把白髮剪掉,但我發現髮根還在,便再提醒他務必剪得 “乾淨”一些。


理髮師一一照做,我卻仍不死心,最後還與氣溫柔地叫他把眼睛放亮一點,幫我查看頭頂是否還有其他白髮。


原來,我們都一樣,青春由慘綠變慘白,縱使我是多麼煞費苦心地想要以優雅的手勢,將它重重的提起、輕輕的放下。

2007年11月19日 星期一

《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導盲犬


有時候,真是驚心動魄。

冷不防一個陌生的身影,走路姿勢卻是如此熟悉,你像導盲犬一樣認定那是除了你自己的以外你今生最不願意忘記的足跡。

是什麼時候跟丟了的?即便那步伐是自行離去的,你兀自自責,僕人一般地怪罪自己。

他是你永遠臣服低頭聽命服侍的主人,那是你認定的宿命。所謂宿命,往往是自找的。

於是,你無時無刻不盛裝打扮,只怕在那些你認為他可能會出現的地點或場合,與他偶然相遇。你不想在他面前證明自己過得比從前好,你只是不希望他看透你的頹喪;所以,哪怕只是偽裝,你也必須強打起精神演得像真的一樣,只為了不使你的難堪令他難過。

可惜,你英雄無用武之地。他沒有一次在你視線範圍出現過。

你期望身邊可能有任何朋友曾經是他的或他的朋友的朋友,因此,你學會啖咖啡談是非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牽連一些可能關於他的或他的朋友的朋友的話題,你用大聲的言笑掩飾放長線釣大魚的心機,無非就是希望從別人的口風之中,打探到一點他的消息。

可惜,你白費了心機。他已然是離你太過太過遙遠了的一座山谷,你許久許久仍等待不到回音。

很難忘記他喔?當有人這樣問起,你連忙搖頭答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應該不是這樣的。

你心裡有一道小聲音催眠著自己,應該不是這樣的。

你不過想為他讀一首泰戈爾的詩,假若你們有機會重逢。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 明明知道彼此相愛 卻不能在一起

而是 明明無法抵擋這股想念 卻還得故意裝作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裏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 明明無法抵擋這股想念 卻還得故意裝作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裏

而是 用自己冷漠的心 對愛你的人 掘了一條無法跨越的溝渠


你只想問他是什麼時候讓你跟丟了的?是什麼原因致使他疏遠了你與他之間的距離。

你不敢質疑主人的愛,縱使他可能從未真正愛過你。因為,有些人好比你,就像一隻導盲犬,最難過也莫過於內疚自己無法再為他盡忠職守了。

而不是因為被他拋棄。

《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淚






最近我雙眼滲水,腦袋掌管淚腺的神經出了什麼問題似的,斗大的淚珠兒大言不慚逕自從臉頰滑落;也不管身邊有無旁人。



一個青春少年車禍死了,家人決定把他的心捐給一名等待換心的花樣少女。



少年的驟逝對家人是天大的打擊,但少年的爸爸只是一名經營摩哆車修理店的藍領工人,他除了心痛便一無所知,他甚至質問自己,把孩子的心送走,是不是錯。



這名父親對孩子那樣的不捨,我因此忍不住落淚。



一個年輕主持人騎著摩哆車,到全馬鄉鎮去發掘小地方的風土民情,他在某一個甘榜遇見一名馬來少年,遂吆喝那少年一起結伴來一趟摩哆之旅。原本不相識的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這趟路程成了華裔主持人跟友族同胞相處過最久的一段時光。



旅程結束,馬來少年對著鏡頭勉勵矮小的主持人:下次手握摩哆車方向盤時,請想像自己是在開哈雷機車,表情得神氣威風一點。鏡頭外有人問主持人,今後會不會想念那馬來少年,主持人安靜了幾秒,然後笑笑說他不會想念的啦!



我想起《小王子》的故事,狐狸對小王子說,以後每當風吹過麥田,我就會想起你如麥一般的髮色。頓時,我的雙眼又濕了。



這一些人啊,居住在我所居住的地方,一個如童話一般的世界。他們就是童話裡的人物,角色不分大小,卻人人引人入勝,故事牽動我心,只因童話故事裡的人性格皆良善天真,壞人都壞不到哪裡去。



美麗的人,令我落淚。



可是,那天我聽說一個豪華計程車司機被匪徒誤認為有錢人,匪徒在加油站行搶,然而車子沒有搶到手,倒是把計程車司機活活給打死。計程車司機被打死時,計程車的汽油還未加滿。



隨後,我發現我的國家花了一大筆錢,送一名大帥哥上太空繞軌一周,下來告訴我們地球那無法言喻之美;副首相包了飛機,飛去太空旅行員降落的外國基地,熱烈迎接他。



我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縱使對世界諸多不滿卻也無能為力,只好嚎啕大哭。我的眼淚原是如珍珠般美麗的,只為美麗的人而落下,如今,我發現我真實世界充滿著太多醜陋的事,汙染了美麗的人,醜陋的事情令我悲傷至哭。我的眼淚變得毫無價值了。不再為美麗而落淚,我的眼淚變得毫無價值。



我想,我以後不能再那麼愛哭了。我不是學會了堅強,也不是眼淚已經流乾,我只是接受了無奈。


《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顫顫的時光








最近,為了醫治身體頑疾,我每天都到吉隆坡同善醫院報到。不是去看醫生,我去那裡上一個氣功班。


同善醫院的一磚一瓦,都是由不同的華人先賢慷慨解囊捐建的。我經常活動的大樓,叫做邵逸夫堂。顧名思義,就是那個有名的香港影視大亨捐建的。



不曉得同善醫院與這名香港名流有什麼樣的淵源,但邵逸夫爵士不是已經百歲了嗎?一問之下,原來同善醫院年紀更大,已經高齡一百二十多了。


吉隆坡的新建築物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總是吸引眾多驚嘆的目光,反而類似同善醫院這類老建築物卻乏人問津,默默矗立在路旁,成了城市背後可有可無的佈景。


我一生中行經富都路的這座白色巨塔無數次,卻從來沒有一探究竟的念頭。它像一個被遺棄的無用老人。


同善醫院宛若一具骨董,我竟是最不識貨的人。當我因病進入這一條時間的長廊,我才深深感到自己多麼無知與懊惱。




走入邵逸夫堂,剝落的油漆與雕著刻紋的舊式玻璃窗,彷彿歲月在人的臉上留下了光陰的皺摺,這斷然已不是一張青春的臉。這張臉也許等著翻修,也許等候改建,以便趕上應付新時代的需求,然而,此時它是荒廢的。


它被遺棄在連陽光都疏於照耀的陰暗角落,彷彿屬於它的輝煌真的已成過去。如今偶有幾個稀疏身影,難得在此活動幾日,但又有都少人對它的身世或經歷感


到好奇,甚至轉身離去前留下或流連眷戀或不捨落寞的眼神?


於是,我總是最早到者,坐在屋簷下那具曾經有過
體溫而今荒涼涼的石板椅上,陪這老舊的建築物一個下午。我靜靜聽它述說前塵往事,它說很多人在這裡得到重生,一些人則在這裡結束一生。生命或長或短,或喜
悅或悲傷,都在它的懷抱裡感受過那一絲被照顧的溫暖,它因為人的死生而成了一座莊嚴的生命殿堂。


我想,這便是所謂的輝煌吧,縱使如今已經沉睡。然而,不管是沉睡了多久的身軀,也都期待一雙愛撫的手經過。當細膩的溫柔撫過,即便垂死的槁木都將發出顫裂的聲音,是甦醒,也是證明自己活過。


於是,當我為它寫下第一個字時,遙遠的時光長廊傳來了一陣陣顫顫而抖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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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美好的年紀







你曉得潘越雲發片了嗎?



那天我經過唱片行,看見潘越雲發了一張成名曲改編成爵士樂的新專輯,當下沒有多想,也不看價錢,中邪似的逕自走到櫃檯付錢。



唯一意識清楚的是順手拿了一片伍思凱的精選輯。80 年代末出道的歌手,曾經紅極一時的成名曲配一兩首新歌。



還好這些歌手仍餘下一些剩餘價值,今時今日尚可偶爾出清自己一下。



我付錢時,不太敢看店員美眉的眼色,深怕他眼尾一掃,就瞄到我頭上的一根白頭髮似的。



哪怕只是一根白頭髮,都足以洩漏自己來自久遠的年代。



明明就是喜歡蔡依林、周杰倫的潮人,但是碰巧遇上屬於自己年代的聲音,記憶機動式的啟動,體內對如此外來刺激直接的反應,就是免不了多多留了神。 幾位老人家喝茶下棋到一半,嘴裡隨意哼起的旋律就是白光,相信也是同樣的道理。



一天早晨約了朋友去巴生吃肉骨茶,車上廣播傳來童安格、周治平的歌曲,下了車談起,朋友們也恰恰也在途中欣賞著這些朗朗上口的旋律,紛紛說好聽。



我頓時覺得自己像清晨沒事幹,特地約了同樣沒事幹的朋友喝茶吃肉的老人家那樣,集體回憶著屬於我們共有過的美好歲月。



來自久遠年代的歌聲,只能跟近乎相同年歲的人集體回憶,想起來無不帶點感傷。太過年輕的人不懂,他們經歷的事情太少,腦袋裡裝的回憶也不多。



我打了電話給一位同齡友人,告訴他我剛剛買了潘越雲和伍思凱的專輯。什麼都不必多說,來自同一個年代的人,自然有默契,對方在電話那頭忍不住噗茲笑出聲,我也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們彷彿笑自己做了一件多麼不入流的事情,違背當今樂壇的主流意識,偷藏了非主流的老歌聲,羞愧得不敢大聲宣揚。



回家後,細細品味這些美好熟悉的歌聲,感覺卻像在私人會所內挽起情婦的玉手,那細皮嫩肉真不是那正室黃臉婆可以相比的,付出昂貴的代價一親芳澤,做鬼也風流。



那股犯罪意識,終於令我展露一絲竊笑,還真得意。找回青春的感覺,年輕人不懂,除非你上了一點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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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牛嚼牡丹




觀眾看電視美食節目,好比在乾涸的廢池游泳──過過乾癮;只有眼睛吃冰淇淋,舌尖閒著沒事幹,色香味全部可望不可及。



電視嘉賓為了令觀眾產生身歷其境的效果,對著鏡頭擠眉弄眼,吃一口白米飯也仿如吞食魚翅鮑魚,美其名為盡責,實則小題大做。



在電視美食節目尚未時興以前,這款對觀眾阿諛奉迎的角色,全由文字工作者扮演,靠文字為生的人仗著自己難得天生文采可化腐朽為神奇,死魚都能寫成新鮮活跳,雞腳寫成鳳爪,當中幾分真假,只怕全露餡兒。



我的長相比上不足,還好文字比下有餘,騙人家全副身家是這輩子都不可能辦到的事,但靠一支禿筆騙吃騙喝,我自認還頗游刃有餘。胡適先生提倡 我手寫我口
我的舌燦蓮花躍然紙上便成了滿漢全席,看我文字或聽我形容美食的人皆不疑有他,我騙說喝下香濃咖啡,人家不會以為那是真的惡臭墨汁。



事實上,我口乖心歪。我自小對食物就不具好感,未及入學年齡,便已視炸雞如糞土,國際知名炸雞連鎖餐廳好到吮手指的雞腿,我簡直翻白眼藐視,家人無不對此嘖嘖稱奇。人家去戲院看電影,左手抱一包爆米花,右手抱一瓶汽水,我卻對父親說,看戲要專心,不要逼我吃喝,那時我剛當上小學生,沒想到自己這麼懂得尊重藝術。



青菜我嫌苦,咖啡會催吐,魚肉只吃煎過除卻了腥味的,蝦蟹等海鮮我也不吃,因為懶得剝殼。我從來不明白人家為什麼要在辦公室抽屜放幾罐糖果餅乾或巧克力,我想不到吃零食的理由。我一日三餐定時定量,吃飯是因為肚餓以及維持健康,倘若有人發明吃一顆維他命丸就能飽,我願意日日白開水配小丸子。



還好從小無欲則剛,斷然不至於對某種食物朝思暮想,例如我下定決心改吃素,翌日即如牛吃草,甘之如飴。改變飲食習慣對我而言不費吹灰之力,若然有一天我必須削髮為僧,我想我將比一般人更快修練成佛,我也不怕老來得糖尿病,禁不住而偷吃甜食這種事,對我而言實在太幼稚。



基於健康的理由,如今的我飲食清淡,最近更把畜養了10 年的抽菸習慣給戒了,那也是二話不說就戒了的事,前一晚還樂得吞雲吐霧,第二天聞到二手菸已經如吸到毒氣般暈倒。



記得小時候發過 有愛無性的生活最理想的驚人之語,當下覺得自己蠢得一時無兩,而今驀然回首,想必對慾望提不起卻放得下,真是我與生俱來的能力或天賦啊。牛嚼牡丹,對萬物嗤之以鼻,並不痛苦,最怕是食髓知味,那遲遲無法忘情的思念翻山越嶺穿越時空,最後成了切腹之痛──哪怕只為一碗細滑甜入心窩的芝麻糊。

《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KTV 奇遇記




聽說骨骼重量太輕的,命比較不好,容易走衰運;夜裡蹲個馬桶,也會被鬼摸屁股。



我想,我的骨骼不至於太重,因此,雖不至於有鬼難纏,想要捉弄我,卻也難逃遇上專門欺負人的人的命運,我竟然如此倒楣,遇上比鬼還要令人難以置信的人。



話說我朋友的男友,其小器性格已經到了惡名昭彰的地步,話雖如此,性格小器充其量就如婚姻裡偶偶發生的怨懟,只要明白人性猶如白玉微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還是過得去的。



不料,有一次大夥兒在KTV廂房內唱得高興,話匣子一開不可收拾,拉開嗓門對著電視螢光幕裡的MV ,評頭論足得不亦樂乎,接下來該誰唱歌,已經不去在意。此時,適巧輪到朋友男友高歌,他唱了兩句,發現我們無視於他的存在,忽地就對桌子施了一記轟轟烈烈的鐵砂掌,幾乎如閃電劈開大地。



我忘了自己是被他的掌聲嚇到,還是被他的失常行為嚇到,總之,驚嚇情節尚未結束,只見堂堂30歲的男人,就此失去理智,對我們大吼──你們不要以為我不知道,講話大大聲,故意不尊重我,不聽我唱歌!



他的鐵砂掌,就此劈斷他跟我朋友的愛情,我們也不敢再與他為友;在KTV抱怨自己唱歌沒人聽而震怒拍桌,當下斷送友情與愛情,他是我生平首次見識的奇人,至今仍叫我嘆為觀止。



有人喜歡搶麥克風,有人則握住遙控器不放,這些都是沒什麼新聞價值的KTV奇人異事。我遇上的,不只這麼簡單。



我跟這一班新朋友第一次相約去KTV 唱歌。我跟每個人一樣,照例點了幾首歌,也幫身邊朋友點了一些歌。等待輪唱期間,我有時跟朋友去門口抽菸,有幾回去上廁所,可是,每次回到KTV廂房,空對電視螢光幕,就是 等瞴歌。幾次下來,都屢試不爽,之後,我才發現該是有人趁人之危──刪歌!



我氣得想當場擒兇,唯礙於情面,只好作罷,事後雖心存疙瘩,卻已失去明查暗訪緝察元兇的力氣。我決定讓撲朔迷離,繼續包裹著謎團。



不管走到世界哪一個角落,就是有人喜歡亂丟垃圾、插隊,人性常常令人失望,因為,人性是伴隨人類身體髮膚血液基因而來,最原始、很難被文明馴化的東西。學習
怎樣忍受人性裡尚未被斬除的粗糙,這是人類的宿命,因此,當朋友的男友拍桌時,或當我發現有人刪歌時,我選擇一聲不吭。



最近一項調查報告發現,許多人的婚姻能長久,不是因為彼此仍深愛對方,而是,還能夠忍受對方的缺點。此時,我對這樣的結果,已經不再感到訝異。

《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最浪漫的事







如果早一點領悟,我可能就跟那個人一輩子了。



那時,我們的生活圈子都小。我們相當刻意──他不認識我的朋友,我也不認識他的家人。我們杯弓蛇影的程度,簡直到了如同電影明星一樣的地步。



送外賣的來按電鈴,我都要縮到門後;車子進出公寓保安亭,我把座椅調到比車窗還低;出外旅行,選擇遠離市郊的沙灘,在岸邊胴體水乳交融或雙人慢跑撿貝殼的戲碼,在在不敢演得太奪目,就是怕有可疑熟人盯梢。



最後,連生日晚宴都只能叫快餐送到府,即便食物味同嚼蠟,不必汽水也吞得下肚──畢竟是委屈到以淚水送飯。



不因豪門世仇更不是發現近親亂倫才分手,分開的理由其實很簡單──我受不了見不得光的日子。



而今,我竟懷念起那一段見不得光的日子。



沒有人是呼朋引伴一起熱鬧地老去的。人越老,越孤獨,最後不是剩下老伴或那條趕不走的老狗相伴,就是你和你自己的影子度過。老人所需要的活動空間不大,每天步行最近的距離是從沙發到電視機,最遠走到對面的草場打太極。



陽光燦爛是屬於年輕人的,閃閃發亮的日子頂多是回憶,人一旦有了一點年紀,就不太需要光,自然而然會退到那不顯眼的角落。



我雖不至於到了準備養老的年齡,但一年比一年老是不爭的事實,漸漸的我發現自己需要的生活圈子越來越小,需要的關注目光也越來越少。我並非妄自菲薄之人,而是覺得經歷過大風大浪,造就出大隱隱於市側身人間之風範是必然。



歌星甄妮就是箇中代表,他花全副身家在荒郊野嶺蓋一座農場;歌星的日子平淡了──大事啟奏,小事退朝,無事就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從前恨不得像別人那樣光明正大,愛得轟轟烈烈,愛得死去活來,現在卻發現那樣的愛情,遲走燒剩一堆灰燼。



當年早一點領悟,可能我現在早就是金馬崙某有機農場的農夫,或當地某一間雜貨店的老闆。金馬崙是我理想的金屋藏嬌,或別人用金屋藏我的好地方,那裡地方小、人口少,你不至於認識所有人,所有人又未必不認識你,除非發生山崩跌死人新聞,否則一般的閒言閒語,很難從山上傳到山下成為人間頭條。



難怪有的人可以當人家一輩子的小老婆,有的人可以在外面有另一頭不需名份的家,原來,當你非常非常珍惜一個人的時候,你不必移居住千山鳥飛絕的金馬崙,也不必躲到萬徑人蹤滅的小鎮,你只需要極小極小的生活圈子,裡面住著那個你盼望和他一起養老的人,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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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胸無大志








我從小就胸無大志。



父親知道我從小的願望是當老師,他狠狠地罵我,
教書有什麼了不起?能把猴子教到會說話,那才叫本領。



我父親是天才,有自負的本錢,智商不高的小雞、鴿子甚至兔子都聽得懂他的話,智商比較高的貓狗,簡直認他做乾爸爸。



中學畢業,我長大了一些,卻依然胸無大志。我告訴我媽,中學畢業後要去酒店上班。她以為我想學酒店管理,沒想到我的答案揭曉時,她氣到幾乎中風。



我說:
媽,我想去酒店幫人家開門,英文有正式名字,叫door man



我媽是地才。自小貧窮,靠後天努力與豐富的人生經歷,最後成為台灣風水堪輿界的名師,自己發明出獨門紫微斗數與風水占卜法。中國命理學,本來就是人類生活經驗的統計與累積的結果。



最後,我當不成老師,更沒有去酒店幫客人開門,不過,我的胸無大志恐怕是天生的,我至今仍舊胸無大志。



我現在住的房子小小的,但我不打算以小換大買一間洋房。我也想把目前的休旅車,換成迷你小車。我覺得我的思想很酷,正好趕上全球風行的環保熱潮,一個人住小房子開小車,我為地球節省空間及能源,有助於地球恢復體力。



我根本沒想過要發達,我只求淡然地度日。近日我很想開雜貨店,也就是城市人口中的 便利商店,最好就開在我家公寓樓下,我每天上下電梯,就可以上下班,而且,實在太環保了!



我相信我媽幫我排的命盤中,到處滿布的文昌星是真的,我免於去酒店幫客人開門,主因可能就是我會寫稿。如此一來,我又覺得自己的開店夢想水到渠成,比如平時在家樓下當雜貨店老闆,櫃台上放一部筆記型電腦供我上網查資料或寫稿,若須出門採訪,就請一名半日制的店員幫我看店。



那真是寫意的人生啊!而且,雜貨店老闆或作家是可以養老的行業,做到死為止都沒問題,不似偶像明星,發光發亮只能集中在20 多歲的青春歲月裡,而且,還得長得漂亮才會發亮。



我家樓下剛好有一對老夫婦開了一間便利商店,我猜想他倆時日無多,便盤算著把他們的店給頂下來。



有天我問老闆,雜貨店租金多少?他說每個月也要付個一千令吉左右。我心裡的算盤打得叮噹響,若雜貨店每月入息有幾千令吉利潤,扣掉一千令吉以及幾百令吉的水電雜費,我相信我有足夠金錢悠哉遊哉地過日子。



不過,我已經把這個店面買下了,老闆的暮鼓晨鐘如雷貫耳,我耳膜幾乎爆裂,他們連我一個胸無大志的小小夢想都不成全我,輕輕地就捏碎了我的人生願景。



後來,我又盯上我家附近茶室一對賣豬腸粉的客家老夫婦──我想當小販。可是,我發現他們跟那一對雜貨店老闆一樣,都是以賓士車代步的。



如果他們跟我一樣,打從年輕開始就胸無大志,今天便不可能那麼寫意地經營著自己的夢想──即便那只是一個多麼微不足道的小小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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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事》@ 光明日報:自責








我家的公寓電梯按鈕,常常掉,故常常換。



換了之後,又掉。



偶爾是5樓之後,6樓變成沒有號碼的樓層。風水輪流轉,有時候是8樓沒有號碼,不然就是2樓,總之,每一層樓都有機會輪到。



我冷眼旁觀,看看今天會是哪一樓 出事,像在看電視新聞,對於社會事件至多感嘆兩聲,頂多咒罵幾句。終究幫不上忙的。



我們常常遇上無聊人所做的無聊事,例如無聊人在廁所不好好大便,一面忙著留下塗鴉;無聊人在辦公大樓逃生樓梯牆上畫畫或寫字,那些 傑作全是你看不懂的;無聊人在金屬電梯內刻字或噴漆,甚至弄丟了按鈕。



但我們不曾遇見做這些無聊事的無聊人。



日日出門或回家都搭公寓電梯,每次遇見的公寓住戶還算斯文有禮,有的甚至是電影明星,好幾位電視名人還在我家附近進行日常活動。我不禁心裡暗忖,這些人當中,誰才是破壞電梯公物的衣冠禽獸兇手?



漸漸地,我對遇見破壞電梯公物兇手,心態變得跟渴望街頭豔遇一樣,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因為,前者如守株待兔,後者如緣木求魚,均屬電影畫面。



掉了又換新的電梯按鈕,如同天天發生的姦殺案,我已經看得麻木。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電梯按鈕加裝了透明塑膠外殼,外殼上坑坑洞洞,對著這些小洞按下去,正是你想去的樓層號碼,再也沒有人有辦法拔掉按鈕,除非先拔掉釘死了的塑膠外殼。



按鈕不見的問題,一勞永逸獲得解決,再也沒有按鈕會掉,無聊人士從此無計可施。



電梯按鈕不再困擾我,我也不再把它當成一回事,此時,我卻對破壞電梯公物的可疑兇手產生了合理的懷疑,我認為自己無意間闖入了破壞電梯公物兇手的社交圈。



那天,和我一起搭電梯的共有三人──一名婦女和他的兩名小孩。小孩還小,一個小到說不出話來,一個則剛好年屆很愛說話的年紀,任何事物都足以構成他的問題。



很愛問東問西的小孩問他媽媽,為什麼電梯按鈕被擋住了?是不是這樣就不會被我們小朋友弄掉?



小孩脫口而出的那句 我們小朋友引起我的注意,彷彿那是小孩無意間說溜嘴,又似是小孩潛意識裡已經認定 手腳不聽話的全都是小孩。灌輸小孩這些思想的,唯有大人,太多大人以嚇唬小孩的方式來教育小孩,諸如愛哭的小孩被鬼抓,不聽話的小孩會被隔壁叔叔抓去打



電梯門打開了,小孩跟媽媽走了出去。我頓時感到有些難過,我很想拉住那名小孩,告訴他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更沒想過破壞電梯公物兇手可能是一名小朋友。



懂得自責的小孩,令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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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了








我想把這篇關於《Who Loves The Sun》*的文字獻給你,雖然你未必會看或我知道你根本就看不懂,可是,我還是決定寫了它給你。一如明知如此,我們依舊去愛不可能愛我們的人。

話說某日威爾突然出現在丹尼爾父母位於加拿大郊區的木屋,那是他失蹤了5年後的事。恰巧翌日丹尼爾也將回來,從紐約。於是,丹尼爾的父母偷偷聯絡了瑪莉。

丹尼爾的父母不過就是希望這3名好友重修舊好。他們想不通,好好的好友最好怎麼都不好了;比方說丹尼爾的母親就很好奇地問瑪莉,你們曾經如此親近,最後怎麼卻遙遠了彼此?

瑪莉說,也許正是我們曾經過於親近的緣故。

然而,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呢?人生當中有太多事情找不到答案,很多人又不熱衷於給你誠實的答案,而大部分人是需要知道明確的答案的。

瑪莉見到威爾,先給他一巴掌。5年,一聲不響就消失也不給我電話而我甚至等不到你的信,最後我只好相信你死了;就只因為我允許丹尼爾把他的陽具放入我的體內?

威爾去遠方尋找答案。他不明白自己的老婆為什麼要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做愛,既然不明白他就逃去他方找答案,他流浪了許多地方認識了很多女人,但沒有一個成為女友。最後,他寫了一部名叫《沒什麼》(Nothing)的小說送給瑪莉,在他結束自己的失蹤後。

丹尼爾也在尋找答案。你愛我嗎瑪莉?瑪莉說不。那你曾經愛過我?瑪莉不置可否。瑪莉你今後會愛我的是不是?瑪莉說不。5 年的問題,最後換來這樣的答案,瑪莉你幾乎殺死我,更何況是我把你介紹給威爾的。

我,尋找答案。

你如陽光金粉高貴而皇族似地在我面前翩然而降,陽光自然扮隨著夏日悅耳響亮的歡笑。你令我多麼快樂爾後卻給我剩下憂傷,你突然的離去猶如你突然的出現,你倏地出現復又消失,幾年以來樂此不疲如此來去。

我遍尋不到答案,你不給我誠實的答案,我無以為繼除了只能記得你曾是一道陽光,我的一道陽光。

約莫只能這樣。威爾回來了,瑪莉也已給了威爾一巴掌,丹尼爾是不可能得到瑪莉的了。至於丹尼爾的父母,他們滿意這幾個年輕人得到了各自的原諒。

威爾在瑪莉對他說我愛你之後也對瑪莉說我也愛你,不過,瑪莉於清晨偷偷離去,臨走前不慎撞見丹尼爾。丹尼爾說威爾醒來後怎麼辦?瑪莉請丹尼爾隨便編個故事吧!

威爾是被早晨的陽光叫醒的。丹尼爾在湖邊曬太陽,威爾問他剛剛有沒有看見瑪莉,瑪莉似是離開他了。丹尼爾說我目送他離去。

瑪莉有交代什麼話給我嗎?

有。丹尼爾編了一個故事,威爾很滿意地笑了。

威爾和丹尼爾的今晨陽光好燦爛,燦爛得將他們三人往昔在湖邊的歡樂時光也照亮得醒目極了。這分明就是你我之間的電影,《Who Loves The Sun》?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最愛太陽。


而你聽見我了嗎?



*《Who Loves The Sun》最初於攝製時原定名為《Summer Babe》,形容美好夏天裡最想得而不可得之最美好事物。


(星洲日報/副刊/快樂星期天•文︰施宇•2007.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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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愛,結果並不重要




Broken English




不見經傳的導演、編劇加演員,《Broken
English》橫空出世就擺明是小資命運。電影的家世也並不顯赫,導演是第一次編劇與執導,而且是在父權體制掌管下的好萊塢力爭上游的弱質女流。演員中
比較為人所知的,應該是女主角Parker Posey,她演過最有名的商業大片是《Superman Returns》,不過卻不是扮演超人的女友。


《Broken
English》這麼冷僻的電影,它的問世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有人怕懷才不遇,想藉幾個撲朔迷離的鏡頭表現幾手難懂的藝術語言,幸運的話便引起舉世譁
然,一夕間成為驚世傲物;另一種則是有人有話要說,想要提升人類靈魂的層次,這有點像是叨叨絮絮的歷史系或哲學系講師,願意捧場的人寥寥可數,但捧場的都
真是為了自己心靈而來。

《Broken
English》開場過了片長的1/2,你還以為電影要講的是異國戀──一個紐約女子邂逅法國帥哥;待電影繼續緩緩進行,你會發現電影似乎在述說創傷,這
會不會是一齣療傷系電影呢?雖然場景拉到了巴黎,可是,《Broken
English》卻不具備浪漫愛情電影該有的條件,因為,男女主角都不算人間極品,長相頂多中上而已,而且,這齣戲的情節並不浪漫,女主角明明是要去巴黎
找她在紐約結識的法國帥哥,沒想到人到了巴黎,卻遺失了帥哥離開紐約時留給她的電話號碼。

嚴格上來說,《Broken
English》也稱不上是喜劇,雖然節奏大致上輕鬆流暢,不過有些議題還挺嚴肅的,例如女主角渾渾噩噩地走在紐約街頭,一個女巫師在她身後大喊,妳很想
念妳死去的父親,女主角便突然間淚如雨下,回頭接受了女巫師的諮商;事後,女友聽說她竟然不可思議到去找巫師,戴著墨鏡的她卻堅持甚麼結果都不透露,彷彿
人生中不按邏輯理性而走的這一章節,可有可無,但也不全然是壞事。

《Broken
English》不搞特效或爆破鏡頭,因為沒有這個必要;也不搞什麼調亂時序的把戲,它只是很安份的交代劇情,有頭有尾地讓你明白一個簡單的故事。這類小
資電影其實可以把調性弄得生冷令人難以接近,就變成所謂的 “風格”
了,可是,它卻選擇非常好萊塢的安排,尤其關於追求愛情這一回事,女主角很好萊塢地辭掉工作飛到從沒去過的巴黎,只為找尋愛他的法國帥哥。


而,《Broken
English》又很不好萊塢地不願滿足觀眾的渴望,故意讓女主角在偌大的巴黎找不到愛人。最後,淪落到一間小酒館,一個陌生人告訴她,在尋找愛情之前,
你必須先尋找自己遺失的心靈。女主角說我會永遠記得你這一位陌生人,陌生人說我也會永遠的記得你。

女主角踏上返回紐約的歸途。她坐在開往機場的快鐵上,即便找不到心愛的人,可也沒有什麼值得遺憾地望著窗外的風景,此時,快鐵的電動門打開,一個熟悉的男人背影走了進來。女主角猶豫了幾秒,才決定拎了行李走到男子身旁坐下。

女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男人:我要出國參加一個國際音響展。你呢?你要去哪裡?
女人:我在巴黎旅行完畢,要回紐約了。
男人:……
女人:……

倘若電影就此戛然而止就好,可是它偏偏不。這樣也好,關於追求幸福這一件事,我始終相信在電影裡要比在現實中,容易得多。我不是悲觀的,我也相信在真實人生中,的確有人可以為了愛一個法國人,而不去在乎他的英語說得有多破。

(星洲日報/副刊•撰文:施宇•2007.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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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頭








我的人生來到一個階段,周邊友人近日喜事頻頻,不是結婚就是生子。大家把數位相機或相簿隨時帶在身旁,隨時與人分享新生命誕生的喜悅,開口閉口除了小孩,其餘話題可免。



這預言著我很快就會進入下一個人生階段,二三十年間我的耳邊頻傳的,可能是某某友人病重。大家若有幸聚在一起,也都熱心相互介紹名醫。



接下來的另一個人生階段,就是忙著出席葬禮,把 “節哀順變” 常掛嘴邊,於事無補也無妨。



這是人生常態,也許危言聳聽,事實上人如草木,無可避免地走向衰敗與死亡。當青春離你而去,很多人竭盡所能揮霍身邊所擁有的一切,與命運之神交換條件,最顯而易見的是供奉財富以求力挽狂瀾,也有人付出不求回報的好感。



聽說台灣某個富豪年老入花叢,擲出萬貫家財,贈與豪宅,客機接送,只求獲得美人激賞,自己也重溫一番青春的激盪。一般平民不一定富比王侯,為了一個愛意或熾熱的眼神,可以為對方極盡討好賣乖之能事,顏面盡失也不在意。



有一部叫做
《維納斯》的電影,難得戲精彼得奧圖願意以七十高齡演出垂垂老矣的角色,兩相對照之下,仿如為自己唏噓也不介意。片中的他每天跟老友比賽誰吃的藥丸顏色繽紛多元,窩在咖啡店閱讀誰的訃聞佔去報章最大篇幅。




一天,他遇見維納斯一般的妙齡女子,彷彿看見自己欲熄將滅的殘年風燭,又滋滋然燒起生命艷火,那浴火鳳凰重生的感覺,一如回復當年勇;於是,他租來敞篷香
車,贈送首飾衣服,只為博得少女恩賜他在少女香肩上的3個吻,只為了少女允許他牽牽小手,只為少女寬衣解帶讓他貪婪地飽覽豐滿鮮嫩青春胴體。



老人對慾望光輝的渴望,已經到了寒不擇衣的窘境,少女的冷言熱諷與尊嚴上的羞辱,他盛意拳拳照單全收。


直到老人病死前一刻,少女在他面前坦胸露肚,竟已無法搧動他生念,卯足全力色情地望一眼。老人僅僅懇求少女帶他到海邊,他在春日寒風洋溢的海灘上,顫顫巍巍地脫下一隻鞋子,把光著的腳丫,戰戰兢兢地伸出去讓海水親吻了一下。這樣他便滿足地離世了。



不過份奢望,不過份耽溺,不過分歡喜,也不過份哀傷,原來生命走到盡頭時,最後願望可能只是想投入海水的擁抱,或者接受夕陽餘暉的照耀。如此卑微,卑微得好似生命本身一樣。

(光明日報/副刊/6人Sofa‧文:施宇‧2007.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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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巴黎的情書








那是高更莫內塞尚馬諦斯的,也是羅蘭巴特莒哈絲西蒙波娃沙特的,更是盧貝松凱薩琳丹妮芙丹尼爾奧圖茱莉亞畢諾許的。有人因為梁家輝的屁股而喜歡上法語,有人因為巴黎才開始愛上張曼玉。



對某個中年美國女工(Margo Martindale
演)而言,她有她自己喜歡巴黎的原因和方式,她用力學好法語可惜她的法語還是聽得出重重的美國腔,她遇上一個短暫假期便毫不考慮要浪費在巴黎。她帶著一本
旅遊書逛遍巴黎所有景點,巴黎人對她很客氣,她幻想在巴黎送信應當會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她去參觀沙特和西蒙波娃的墳墓,旅遊書上介紹,這兩人生前是一對
無法結合的戀人,死後卻葬在一起,她懷疑自己死後有人會來墳前探望她,不過那也沒什麼關係了。她登上巴黎鐵塔時不由得想跟前男友David分享眼前的美景,所謂前男友已是8 年前分手的人,她至今孑然一身。後來她買了一份三明治來到蒙蘇喜公園準備用餐,這時她看到座椅上的老人們年輕人們以及草地上接吻的情人們,她心裡有一些感觸然後便流下淚來。



“ …就像記起某件我從來不知道的事或某件我總在等待,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東西!可能是一件我已經忘了的,或是我人生中已錯過的事物。不過,我同時感受到喜悅與哀愁,也不是那麼哀愁,因為我感受到活著的感覺。就從那刻起,我愛上了巴黎,巴黎也愛上了我!



怪不得你讓法國人敲你的紅酒杯時,請不忘說一句Cest La Vie而且要以感嘆號做收尾語氣!


14e arrondissement》是美國導演Alexander PayneJurassic Park III)眼中的巴黎,18 個短片中我最愛這一則故事。





然,那一個男孩陪貴婦人去一間畫廊裱畫的故事也是令人難忘的,他在畫廊遇見另一個男孩,於是便對他說了一長串情話,可惜,男孩似乎害羞或不知為什麼的沒有
反應,他便在離去前把電話號碼留給男孩。後來,男孩把紙條遞給畫廊老闆,他說剛剛一個男孩用法語跟他講了很多話不過他只懂英語而聽不懂法語,老闆就說你不
妨就打個電話給人家,於是男孩衝出畫廊便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Le Marais》的導演Gus Van Sant跟其他許多導演一樣,鏡頭下的追逐是因為愛情的緣故。



我也得感謝導演Olivier Assayas鏡頭下《Quatier des Enfants Rouges》的暗夜,使我從來沒那麼認真地喜歡上美國演員Maggie Gyllenhaal,她去了巴黎還是飾演去一名去巴黎拍戲的美國演員,有一天她在派對上想要嗑藥便叩了藥頭來送藥。去ATM 提款領出面額太大的紙鈔,她便去對面咖啡座買了兩杯咖啡,此時藥頭問下次可否參加妳的派對,因為想多認識妳一些。第二次在拍戲途中,她在電話中跟藥頭說想見他,結果來送藥的是另一人,想見的男人去給另一名大戶送藥去了。我忘不了飾演藥頭的Lionel Dray,我透過ATM 玻璃鏡反射看到他伸手想要撫摸Maggie Gyllenhaal的髮絲,那樣竊竊的溫柔我彷彿在哪裡見過。



Paris, je t'aime》是19 個國際名導加影壇粒粒巨星,以18 個短片編織而成的一部電影,那不只是一部電影而已,就像巴黎並不只是巴黎,那是所有暗戀巴黎的人的巴黎,我們有一天總要去尋找戀人一樣的去巴黎的,這個念頭猶如某一天你在某間法國餐廳遇見一名法國人,你和他一起享用了一客牛角麵包,那便你最巴黎的一段難忘回憶了。



巴黎,我‧愛‧你



(星洲日報/快樂星期天‧文:施宇‧2007.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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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Birthday ●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與《八月照相館》(Christmas In August)如同一對異卵雙生姐妹,長相雖不同,但兩人生命顯然有重疊之處。


小學講故事比賽連評分老師聽了都可能昏睡過去的故事──一男一女分分合合也不知為何分分合合欲結合卻又不願結合……

你我都談過戀愛,也都踩過那樣矛盾的灰
色地帶,愛與不愛不是黑白分明的事,相愛與分開也未必一個公式計算得出理由。一切了然於心,我們都不再問 “為甚麼跟我結婚的不是我最愛的人”
這種蠢問題。


你會明白的,假若你曾愛過。



沒有家愁國恨,沒有大時代炮灰,沒有羅密歐家族想燒掉茱麗葉家族,就是如此跟你自己還有你同學你父母你網友一樣經歷過的平平無奇的愛情故事,簡單至極近似蛋炒飯,大家都會做卻沒有多少人功力到家到炒出國際名堂。


《生日快樂》與《八月照相館》兩姐妹自認自己的蛋炒飯最令人回味再三(哪個愛過的人不認為自己的愛情故事驚天地泣鬼神),此時,導演的鍋鏟與火候,對於細節的調度,決定影片是吊人胃口還是倒胃口。


我至今還記得,有一天《八月照相館》裡的那個男人突然消失了,女人又急又氣,每晚投信到照相館裡,那照相館兀自人去樓空,氣得她最後撿了一塊大石頭,往照
相館的玻璃砸過去。

事過境遷後的一個雪白冬日,女人無意間經過那間照相館,照相館木門深鎖,一張自己清秀的黑白照竟然端端正正地擺在小小照相館櫥窗內。


於,她帶著笑意離開。


是愛嗎?她和照相館主人畢竟一起走過了一個共同的夏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韓國導演許秦豪手執導演筒優雅得像在臨摹徐志摩的詩,不必多說不必多說,行雲流水地便將一抹淺淡的愛情片段,深深地烙印在我們心中。


相遇與分開的故事何其簡單,唯有細節有辦法叫人牽腸掛肚,許秦豪的本事便是拿起顯微鏡,令愛情的每一個細微處無影遁形;而香港導演馬楚成亦想要把一個簡單的《生日快樂》看清楚,可惜他拿錯了放大鏡,小小的愛情被放大得粗枝大葉的──把愛情看清楚,沒把愛情看仔細。


不是我不願對《生日快樂》著墨太多,實在是這部電影一點都不深刻,刻意賣弄的清純感人,斧鑿倒是很深,就像廣播劇聲音演員的演出,以為聲音顫抖,才叫演技生動。


《生日快樂》也非一無是處,起碼還有劉若英的演技值得細細品味,不過她一個人要拖著整組人在走,最後她也被壓死了。

驀然發現,《生日快樂》的劉若英和《八月照相館》的沈銀河,兩人脫俗的氣質,還真有點像。你看,我又情不自禁地扯到《八月照相館》,那已經是9年前的戲了啊!


動人的愛情不正是如此?最叫人懷念的,往往並非眼前人。








(星洲日報/快樂星期天‧文:施宇‧2007/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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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我的愛





星洲日報/快樂星期天/眾聲喧嘩‧文:施宇‧2006/12/17)




親愛的義大利:



我向老天請求,別讓我失去妳。我不能失去妳,若然失去妳,風將不再舞動,樹沒心思婆娑,狗也不吠,世界無聲,啞了。



別動,我來劃破妳肚皮,放出一條血路,從此妳不會再感到肚子疼。妳醒來時,眼怔怔地望著天花板,我往那處望去,卻看不到妳看到的。於是,妳如此眼睜睜地走了,抬棺木的還訕笑說,沒想到妳個子那麼小,早知把妳裝在小孩棺木即可。



他們把我送妳的一雙紅色高跟鞋,遺落在人間。



許多年以後,我女兒發生車禍失事,她在醫院急診室奮鬥,我打開病房窗戶想要透透氣,卻看見和妳穿同樣紅色高跟鞋的女人,只見背影就猛然想起妳。我害怕了。妳報仇嗎?來奪我女兒性命?



妳為了我,私下請密醫拿掉孩子,由於傷口處理不佳,腹腔積成瘀血,我為妳開刀放血,妳終究還是走了。好幾次妳都想走,讓我到處找妳,記得嗎?一個雨夜,妳在街頭撞見我和我懷孕的妻子,我打發掉妻子之後,不顧一切地在街頭找妳,找到妳之後,就當街狠狠地與妳幹上一場。



我們每次見面都做愛,妳相信我跟他跟他跟他一樣,首先只想佔有妳的身體。喏,例如當時妳年紀小,看上一件漂亮的花衣服,賣衣服的男人說,妳就拿去到小貨車內穿上吧,小貨車內他的雙手從背後一把抱緊妳,別動,爸爸送妳花衣裳,別告訴任何人。



我的車子拋錨,妳說妳可以借我打電話求救,我跟妳到了妳家,把妳衣服除下,褲子脫下,妳扳手踢腿反抗,卻被我用力壓制著。我們第一次發生性關係,一名醫師強姦了一名女人,妳面無表情,沒有發出聲音,但我感到你臉龐滑落幾滴眼淚。



後來,妳依舊面無表情,我依舊時時強暴妳。直到有一天,我幫妳修破房子,直到有一天,我帶妳出差,直到有一天,妳說,請你來找我,不管是一個星期一次,一個月一次,或是一年一次,請不要不來找我。妳相信我跟他跟他跟他不一樣,我強暴了妳,但我愛妳。



那天天氣很熱,我躲在車上都揮汗如雨。妳遠遠看見我,有點懼怕卻還是禮貌性地走過來跟我打招呼。我問,妳叫什麼名字?(其實,我又想強暴妳)妳說,義大利。



義大利,多麼和煦如義大利的名字。後來,我再打開窗戶,那穿紅色高跟鞋的妳,已經不見了。同事們欣喜落淚,他們說我的女兒沒事了。妳變成天使了嗎?妳怎麼從不怨恨我,卻兀自庇祐著我。



記得那天天氣真熱,汽車拋錨,我向妳求救,妳說我可以去妳家用妳家的電話。妳一點都沒有戒心,不曉得是妳習於被男人蹂躪抑或妳純潔的心靈是無法被蹂躪的,那一天我第一次強暴妳,我想,我是那個時候開始愛上妳的。如今,我才明白。



再見了,我的愛。



妳愛的 



提摩堤甌





*註:義大利影帝Sergio Castellitto的妻子Mazzantini Margaret 寫了一本書《Non Ti Muovere》(英譯Don’t Move),Sergio Castellitto親自執導並演出嗜好粗暴性愛的外遇醫師提摩堤甌,女主角PENÉLOPE
CRUZ
素顏上陣演出阿爾巴尼亞低下層弱女,表情無時無刻不悵然若失,但那雙一汪碧藍的憂鬱眼神,終令她憑此片奪下義大利金像獎影后頭銜,Sergio Castellitto亦獲影帝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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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 ● 此景



讓我告訴你一則平平無奇的簡單故事。



那時瑪莉剛失戀,吉勒則帶著貌合神離的女友,因此,瑪莉與吉勒這對工作上原本認識的朋友,在度假小島邂逅。吉勒問瑪莉,海灘暮色真美,要游泳嗎?然後,他們兩人並肩游向被海水蒸熟了的雞蛋,漸漸融入蛋黃暮色中



吉勒和瑪莉在某度假飯店舉行婚禮。新郎和貴賓酒酣耳熱,回到飯店臥房,來不及性愛,吉勒已經爛泥一樣昏倒在床上。瑪莉步到湖邊散心,一名美國旅人撕開了濃郁
的夜色,他親吻瑪莉,他愛撫瑪莉,他想要得到瑪莉,瑪莉即隨便給了這個陌生人。清晨時分她奔回臥房抱緊吉勒,吉勒還在沉睡,吉勒真好
我愛你,瑪莉在吉勒耳邊說道。



瑪莉在醫院分娩時,吉勒卻以工作忙碌和手機壞掉為藉口,一個人在外猛抽菸,把瑪莉一個人丟在暗無天日的醫院裡。瑪莉偷偷在嬰兒室外望著新生的孩子,隔著一層玻璃,新生與資深,兩樣生命,一樣孤獨。



吉勒和瑪莉邀請吉勒哥哥到家裡晚宴,吉勒哥哥的同志情人姍姍來遲,他們談論著愛情裡的誠實與信任,外遇與忠貞。哥哥年輕時玩過,如今則扮演等待回家的角色,
同志情人尚青,在外鬼混情有可原,記得回家就好。晚宴結束後,瑪莉說真為你的哥哥感到高興,他與年輕同志情人的愛情超越世俗標準與規範,如魚得水般自在。
吉勒嗤之以鼻,他說瑪莉剛剛哥哥告訴我,他跟情人沒有性愛



律師樓、吉勒、瑪莉。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後,他們來到一間旅館,吉勒狠狠地幹了瑪莉一場。瑪莉穿好衣服甩門離去前,吉勒問她──妳不考慮和我重修舊好?



2人生命中重疊過的5段人生風景,瑪莉與吉勒不存在過分的激情與戲劇化,沒有驚喜,更沒有傳奇,跟你我一樣,愛情都是老掉牙的陳腔濫調。



瑪丹娜說, 我註定與你相遇,我選擇跟你交往,然而愛上你則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事,這句話很應景,尤其放在法國導演Francois Ozon的這一部法國劇情片《5x2》上--人往往不需要任何理由,或因錯誤的理由,而結合,但是,分手則不可能如相遇當初般浪漫。你知道嗎?瑪莉和吉勒坐在律師面前,極其冷靜,面無表情,律師敘述離婚的各項協議與理由,一一成立,兩人才一一簽字,這就是《5x2》電影開始的第一幕。



此後,電影以倒敘方式進行,最後在兩人游向大海的一雙倩影上停格。我相信這就是導演想透過電影傳達給你的唯一訊息,就是這麼簡單,甚至簡單到他深怕你忘了──每一段殘破敗壞的愛情,都有一個美好的起點。

(19.11.06 星洲日報星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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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好在哪裡?





婉后:100 天了,我從來都沒付出全部的感情。

厲帝:就是一塊冰,朕也能把她含燙了。

婉后:如果這塊冰變成火呢

厲帝:那朕就把它含在嘴裡,把它嚥了…暖心。?






太子無鸞寄情於吳越,在山林間嬉習清修。藤編的滑梯道很像今天滑板族練功的Halfpipe,配合戴面具的白衣優人舞蹈,相映於綠油油的竹林,形成一幕超大型的現代舞台劇佈景。


這是《夜宴》的開場,氣度非凡,氣派雄偉,同時賦於中國武俠片一種飛簷走壁以外,古典與現代交織的新美學詮釋。


馮小剛導演開宗明義大膽宣示──我拍的不是尋常武打戲,我要為中國武俠電影開創新局。電影的氣勢與野心,一如電影中婉后的長袍尾墜拖曳拉長的背影,她緩緩步入幽黑長殿;中國電影史今後必有人要為《夜宴》這部劃時代傑作加冕的。


《夜宴》取材自莎翁的名著《哈姆雷特》,能夠忠於原著的已盡量做到;除了演員膚色無法改變,從宮廷大殿到無鸞寢宮的天井,燈光明暗分明,演員亦步亦趨的走位,甚至超女張靚穎仿女高音吟唱的主題曲,無一不是要充份表現出作品的歌劇精髓。


孫中山曾說, 革命是先有非常之破壞,然後有非常之建設,馮小剛為求創立中國武俠電影的新局,他重拳一揮,武打場面竟有了新氣象,殺戮場面捨磅礡扣人心弦之配樂不用,改以溫柔婉約的鋼琴取而代之,類型電影(film genre)的窠臼從此瓦解。








顛覆中國武俠電影的傳統


這些都是空前的,至少馮導以前,無人敢顛覆中國武俠電影的傳統搖籃,例如,他讓符號寓意張狂地席捲銀幕。那種一代王朝即將墜落的華麗,開到荼糜了,中國宮
廷戲第一次使用那麼多鼎盛排列的燭光,暗示繁華輕輕吹拂即滅。宮廷的背景深長,稍稍灑落的曙光顯然微不足道,即便百官齊聚一堂,也顯得深宮靜水流長,陰森
恐怖。婉后面對的現實是國王被殺,厲帝篡位,她遙不可及的愛情鎖在心底,在幽長的宮廷內找不到出口,深宮如此寂寞,連悄然說話都發出回音。回音幢幢,似國
王的亡靈在宮廷外徘徊,這又與莎翁原著中的超現實情節不謀而合。


《夜宴》不曾背叛電影,它的對白是節制的,留給影像去說故事。所以,不必質疑《夜宴》充斥了文藝腔,那是舞台劇傳統的詩意詠歎調,也是對莎翁精練文風的尊
重。不必質疑天空忽然飄落一條手絹,那也許是原著裡國王的亡魂顯靈。更勿庸置疑片末穿心刺骨那一劍,權力與慾望原本就如一把利刃,它所蘊含的敗德力量是無
形的。那擺盪著綠意的一汪池水寓意明顯,它洗淨權力與慾望的鮮血,一切權力鬥爭風風雨雨最終歸於平淡。


《夜宴》的意識形態凌駕於通俗敘事風格之上,它奉舞台劇為圭臬,領著我們坐上想像力的飛毯,在創意的藝術殿堂裡飛馳。


《夜宴》賣座之餘也招致批評,其實不難理解。《夜宴》猶如毛毛蟲破繭而出,有人看到它蛻變成彩蝶,有人則還將目光停留在它殘破不堪的蛹屍上。




(星洲日報/快樂星期天‧文:施宇‧200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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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時光,好在哪裡?

最好的時光*,好在第二個時光,自由夢。A Time for freedom。

好在1911 年,大清帝國崩陷,民國崛起。

好在靜靜地,無聲的演出。眼淚沒有聲音,對話沒有聲音,動作沒有聲音。

遺憾沒了 聲音。除了音樂和藝旦的吟唱──醉生,夢死。








好在講究的字幕與背景,取代聲音。好在默劇型式,畫面色澤飽滿的,和卓別林的不一樣。

好在考究的服飾,還有那一舉手一投足。好在愛在行雲流水間,無足輕重一般──雖然是遺憾。

好在藝旦贖身嫁人不成,好在男子志在追求革命自由。好在令人懷念的愛情,從來就不圓滿。

好在侯孝賢不再擱著鏡頭,而是慢慢地移動焦距,逼我們注視舒淇和張震。好在凝視美好的身影,我們從來沒有太大意見。好在沒有太多紛擾的立場,只有難得的主觀存在。

好在大家靜靜地演戲,很專心的樣子。好在有人不必仿效港式電影般充斥滿滿的對白。好在不必湊熱鬧。好在侯孝賢不怕寂寞。

好在侯孝賢和朱天文都知道自己什麼最擅長。好在1911,好在自由夢,這一段的膠卷最長。

1966 年和2005年,不管是青澀的或張狂的青春,侯孝賢和朱天文已經不太在行。

每個人的青春都嫌太短,那是每個人一生中最好的時光,侯孝賢和朱天文的青春時光,真的已經逝去了。

關於電影裡最好的那一段時光,於是只剩惆悵那一段。





*最好的時光,共有3段,分別是:


1. 1911年,戀愛夢(A Time For Love


2. 1966年,自由夢(A Time For Freedom


3. 2005年,青春夢(A Time For Youth

(2006年10月1日刊登於星洲日報星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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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rt of Losing



人生中,有太多的失去,是註定要失去的。



無法介懷得太多,也介懷不來,逐一得失去的,終究太多。



請在你第一次失去時,反覆練習對失去無動於衷。或在你頻頻失去時,學習治療不捨的心情,漸而,你將對失去的滋味,感到味覺平淡。



請從小事練習,例如,失去一串鑰匙、一本日記、一隻手機、一筆金錢、一隻狗,乃至,一個人。



詩人如是指導。



那是電影《In Her Shoes》教會我的,關於失去,我應該學會,維持大將之風。



ONE ART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so many things seem filled with the intent

to be lost that their loss is no disaster.



Lose something every day. Accept the fluster

of lost door keys, the hour badly spent.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Then practice losing farther, losing faster:

places, and names, and where it was you meant

to travel. None of these will bring disaster.



I lost my mother’s watch. And look! my last, or

next-to-last, of three loved houses went.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I lost two cities, lovely ones. And, vaster,

some realms I owned, two rivers, a continent.

I miss them, but it wasn’t a disaster.



Even losing you (the joking voice, a gesture

I love) I shan’t have lied. It’s evident

the art of losing’s not too hard to master

though it may look like (Write it!) like disaster.



Elizabeth Bi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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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sing--寫給溫德斯






“你是否明白,什麼叫離別?”



“唔...明白。”



“離別是什麼?”



“離別是...一個眼神,一個擁抱,也許是一個揮手的姿勢,或許在某一個十字路口的轉身。



我卻把你,永遠留在心裡。”



“就這樣?”



“唔...就只是這樣。”



2006 年4 月10日凌晨00:30。寫給溫德斯,因為《Don’t Come Knoc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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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ly Madly Deeply





英國小說家康拉德勸人不要亂採記憶的果實,怕的是弄傷滿樹的繁花。



中國當代畫家徐悲鴻辭世50多年後,其妻廖靜文有一次接受電視訪問,字裏行間依舊萬分惦念徐悲鴻,縱使徐悲鴻逝世6年後,曾有一名年輕軍官闖入廖靜文的世界,但她最終仍選擇以孤獨做擋箭牌,黯然望著年輕軍官離去的背影。



如今,廖靜文是一位八旬老婦了,回憶裡除了徐悲鴻,外加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她口口聲聲希望地底下真有傳說中的地下黃泉,好讓她有一天能到地下尋找徐悲鴻,她要輕輕靠在徐悲鴻的胸脯上,她要向徐悲鴻訴說這50年來她有多痛苦,她要讓徐悲鴻知道,她從沒有一天忘記他。



愛一個人,耗費畢生精力都難以忘記,並且消磨一生的青春去惦記。犧牲一次浴火鳳凰重生的機會,以自己50多年的孤獨與痛苦換取電視機前觀眾的一滴眼淚。如此愛情,這般廉價,廖靜文的算盤是怎麼打的﹖



英國電影《Truly Madly Deeply》描寫的亦是女人無法忘懷死去丈夫的故事,丈夫做鬼魂一直不安樂,直到某天女人終於鼓起勇氣,含淚到亡夫靈前獻花為止。



記得那是一個剛下過雨的天氣,墳前草地上沾滿大地的淚珠,男人的鬼魂注視著哀傷的妻子,輕輕朗讀了一首聶魯達的情詩:



No, forgive me,

If you are not living,

If you, beloved, my love,

if you have died,

all the leaves will fall on my breast,

it will rain upon my soul night and day,

the snow will burn my heart,

I shall walk with frost and fire and death and snow,

my feet will want to march toward where you sleep,

but

I shall go on living,

because you want me to be, above all things,

intamable,

and, love, because you know that I am not just one man,

but all men.



那一天,也是女人決意揮別舊回憶的日子。夜裡,她便坐進新男人的車子,約會去了。



愛便是目送過去。那才是離開你的人,給你的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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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聲





我害怕聲音。



人講話的聲音、小孩的哭聲、小狗亂吠、小貓叫春,還有餐廳播放的熱門音樂,對我而言都屬噪音,我聽了會心煩氣燥。



我只喜愛大自然的聲音,諸如風踩著落葉的聲音,她撫過樹林的聲音也好聽。我最喜愛聽雨賣力洗刷著大地的喘息聲,海浪熱情地湧向沙灘的懷抱所發出的聲音是喜悅的,至於天空跟大地吵架,那打雷聲是情趣,我並不害怕。



因此,當人都睡去,不再吵我的深夜,我才能專心地寫稿或沈思,蟲鳴低語呢喃,它們怕吵到我似的,夜風彷彿悄悄在我耳畔說情話,說得令人極其舒服。



我省得跟閒雜人等溝通,也不必說些應酬的話,有些人說的壞話我不想聽,我又不是一個專攻甜美語言的人,能夠閉嘴最好,不違背自己,也不得罪他人。如此說來,似乎自己成了一個離群索居的人,外界對於此類人的普遍看法就是——落寞。



我很喜歡韓國導演許秦豪的電影,處女座《八月照相館》拍一個不多話的男人,只擅於用照片記錄心事,以及他交代給別人的話。《春逝》則是許秦豪的第二部片,男主角同樣不多話,這一次這個男人的工作是戴上耳機、拎著一根長長的麥克風柱子,到山裡收集聲音。



他站在滿山蒼黃的芒草之中,聽著風聲呼嘯而過,草木也發出顫抖的聲音。他的背影看似孤單,然而,有時候大自然比人更了解人,和大自然對話更加心情舒暢。



他不寂寞,只是不喜歡人的言語和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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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無倫



Ken Park提著一台數位錄影機,他到滑板公園去,把手槍拿出來,往自己的腦袋瓜轟一槍。



血濺鏡頭,死亡全記錄。



其後,讓我們以熱烈掌聲歡迎Ken Park的4個朋友:Tate、Claude、Peaches、Shawn。



都是問題少年,但Peaches 看起來比較好,她是美國的少數亞裔族裔,爸爸是洋人,清教徒的戒律開口閉口都要阿門。Peaches偷偷跟男生做愛,爸爸回家撞見,爸爸受不了女兒玉女變慾女,把她打得要死,把男生打死。



“我願意”, “我願意”。爸爸跟Peaches在家行婚禮,爸爸說Peahces妳媽生前多麼純潔,妳長得跟她一模一樣,所以妳要全心全意愛我。 “我愛你,爹地”,Peaches 流著淚說。



然後,Tate教會我,什麼是致命的性。



Tate他跟溺愛他的祖父母一起住,每天跟兩個老人家下棋,還不如悶死算了。於是,他打開網球名伶Anna Kournikova打球的嬌囂電視畫面,拿一條繩索綁著脖子與門把,對著畫面、鬆緊繩索,他在手淫達到幾乎窒息之際射向高潮。



後面才是真正的高潮,祖父母熟睡時,他把他們給宰了!



至於Shawn,他愛上女友的同時也愛上女友的媽,女友的媽教他如何在床上取悅女性,兩人在床上真槍實彈地 “討教” 年輕與成熟的性,技巧不輸色情影片。



Claude是全片最帥的,他和Ken Park一樣,好喜歡玩滑板,可是,他有一個粗魯父親,他父親每天罵他娘娘腔,還把他的滑板折斷。某一夜,莽父喝醉回家看見熟睡的Claude……不如這樣吧?兒子,老爹來幫你 “吹簫”。



近乎跟多年前看日本大導演大島渚的《感官世界》一樣,電影中無數挑戰禁忌的性交動作沒什麼大不了,不過就如健身動作一樣,令人想要嘔吐的反而是那種竭盡所能催化感官極限的意識,像玩高空彈跳飛過了頭,往下掉,胃一翻,靈魂都嘔了出來。




演向各位介紹了美國青少年所面對的性 /
問題,此後何去何從沒答案,僅是一本少年寫真集,青春無倫啊所以Claude、Shawn和Peaches最後脫光雜交,超現實畫面呈現的,可能是導演個
人對青春鄉愁的自瀆,彷彿《聖經》 “創世紀” 裡的伊甸園,園中的光線很溫柔,那時的性是原慾,無所謂對錯,假如夏娃不偷食禁果的話。



至於《Ken Park》,你或許以為電影取名自現代伊甸園,實則是片頭自轟少年的名字。洋人不都如此?顏色或公園都可拿來作名字,不一定非要什麼追根究底或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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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暴力●越不美麗





什麼是暴力美學?



中國武俠電影中血滴子的斷頭畫面?Quentin Tarantino 電影中不需要因果可能手槍走火就被射死的黑色幽默算不算?吳宇森的鴿子與慢動作武打場面是嗎?北野武的武士刀或男性廝殺的暴力夠美吧?



都不是。因為,暴力不美。



坎城影展參賽片《Irreversible》,2002年出品,來自法國,導演是Gasper Noe,變態的。



大量的性愛場面,血肉糢糊橫飛,不間斷的復仇戲碼配合不斷旋轉的鏡頭,粗野而兇殘,只能這樣形容,或者——你想吐也可以。



電影是倒敘進行的,男主角在一間同志SM酒吧裡找一名變態佬,那裡橫陳著各種荒淫猥褻的性姿勢與慾望軀體,最後他是找到變態佬了,但被活活打死。



男主角的朋友拿起粗重的滅火器,往變態佬臉上砸過去,一次兩次三次……N次,變態佬的臉一塊一塊剝落,好像Kebab架上的羊肉一片一片地被削下來一般,那些肉最後丁點不剩。



先前的事,發生在地下道。變態佬在地下道遇見男主角的女朋友,覺得她秀色可餐,便強硬地把她架在地上,一手掀起她的裙,一手摀住她的嘴,野獸一般地幹了起來。



變態佬還吸了吸興奮劑,變的更粗暴了,女人每反抗一次,就遭狠狠地毒打。導演讓你聽見女人淒厲的叫聲,同時伴隨肉體撞擊的節奏,那是hip-hop還是trance?




時,鏡頭唯一一次沒有旋轉。它讓你巨細靡遺地直視強暴過程,看美女怎樣從新鮮欲滴被幹成殘花敗柳,“蹂躪”這個字眼,老師教過的都不算,電影教學法更為傳
神。這是電影中最叫人震撼的一幕,約莫十幾分鐘左右,真實的強暴過程我沒算過也不知道,可是我寧願相信電影裡的暴戾畫面是假的,因為太過真實的畫面令人反
胃。



可怕的還在後頭C完事後,變態佬仍不爽,把女人打得鼻歪臉腫,進入休克狀態。男主角看見自己女朋友被摧殘,發狂要報復,開始追查變態佬下落。



影片繼續倒敘,你終於看到男女主角的纏綿畫面。回到最前面,原來女人最渴望的,不過是一個可愛的小孩、一個性感的丈夫、一座堆滿夢想的家。



電影的最後一幕,同是故事的第一幕——藍色天空種滿朵朵白雲,人生似乎美好。



看完《Irreversible》,頭很痛,也很花,心很亂。去你的暴力美學,暴力一點都不美。女主角說,《Irreversible》殘暴的程度,介於電影《發條橘子》與《索多瑪的120天》之間。我覺得,它卡在死亡與地獄中間,令人窒息,快要墮落,越墮落越不美麗。



榮獲:

坎城影展金棕櫚大獎提名

Stockholm Film Festival 大獎

官方參展:

多倫多國際電影節 / 辛丹國際電影節 / Telluride Film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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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禮物

起先是這樣的。白花花的陽光,很亮很亮。旁白涼涼的,是上帝的口氣嗎?

第一天, 先有太陽,而後有了地球。

第二天, 有了大海,會弄濕腳,有風。

第三天, 有了草坪,對草說話要溫柔喔。

第四天, 有了牛,他們呼出的氣,熱熱的。

第五天, 有了飛機,咻一聲就飛過頭了。

第六天, 有了男人,還有女人。我喜歡女人,我親她們的時候,她們不會刺痛你。

第七天, 有了雲,看著雲,好休息。

第八天, 祂創造了喬治。

喬治是唐氏兒,智力不高,傻裡傻氣,而且純真。他遇見哈利,他說哈利是他最好的朋友。

整部片子,就在訴說好朋友如何想盡辦法甩掉喬治,又甩不掉喬治。

喬治很麻煩,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很不聽話,而且嗜吃甜食,唐氏兒吃多了甜食是會死的。所以,哈利想要甩掉他。

喬治談戀愛。他有喜歡的女孩,也是一名唐氏兒,學芭蕾舞的。喬治為了接近她,也穿上芭蕾舞勁裝,一起在舞蹈室內跳舞。

兩名唐氏兒情愫漸生,這是電影最美麗的風景。導演用柔焦拍攝一群穿著雪白的唐氏兒學跳芭蕾舞的畫面。我從來不覺得唐氏兒可愛有趣,但是鏡頭下的唐氏兒笑起來好純真,我終於親眼看見天使了。

喬治親吻女孩的一幕,也是我所見過史上最羅曼蒂克的深情之吻,那就像兩名小寶寶接吻,純真無邪得叫人心疼。

導演是比利時人,Jaco Van Dormael拍的另一部法國片我也看過,叫《托托小英雄》(Toto le hros),片中主角托托是一名小男孩,他的弟弟也是一名唐氏兒(就是喬治演的),姊姊愛莉絲則是托托的愛,兩人一起洗澡、睡覺、相愛。

托托的鄰居爸爸拜託托托的父親送貨,結果害父親在意外中身亡。愛莉絲為了報復,提了汽油桶燒死鄰居全家,為了證明對弟弟托托的愛,愛莉絲最後引火自焚。

托托帶著對姊姊的思念,活在童年美好回憶裡,直到他長大後遇見一名貌似姊姊的女子。悲劇開始。

導演Jaco Van Dormael用另一隻眼看世界,他的世界就是小孩的視窗,不管是小男孩托托或者成人喬治,他們的天真無邪純真善良最美麗,成人世界的價值觀從來就粗暴對孩子 / 長不大的孩子,生存對他們而言多麼委屈?

喬治最後跑到陽台上,他吞下好多好多的巧克力糖。

從來沒有人認為唐氏兒可愛,也從沒有唐氏兒榮登環球小姐寶座,但Jaco Van Dormael讓我知道,上帝在第八日創造了人世間最美好動人的禮物。

《第八日》 (Le Huiti me Jour),電影名字誕生。

0 號殺手

電影《Bridget Jone’s Diary》裡有帥哥Hugh Grant 和美女Renee Zellweger撐場面,於是乎鎂光燈的焦點萬萬不會是那個叫做Colin Firth的英國演員。

Colin不是長得不好看,只是不夠出眾,把他擺在金童玉女的中間,感覺像身邊站了世界先生和環球小姐,無疑相形失色,本能地退居角落,像他戲裡的角色,木訥又閉塞,戲快演完了,他的愛情才水落石出。

Colin Firth是誰?我對他是有一些印象的,好像打哪裡見過,只是時空太久遠,以致有一些模糊。上網查資料,發現他演過的一些好戲我都看過,例如《The English Patient》和《Shakespeare In Love 》,也許大半都是一些陪襯的角色,所以,要我牢牢記著他,著實並不怎麼容易。

唯有1988年的《Apartment Zero》令我對Colin Firth的印象完全復原。

在 《Apartment Zero》裡,他是零號公寓的主人,個性陰鬱的他把房間出租給一個帥哥,兩人最常玩的遊戲便是電影猜謎遊戲,兩人總是能夠猜出一連串經典電影名字。然而, 他對帥哥的愛慕近乎友誼又似愛情,兩者之間形成拉鋸戰,於是,一段意淫與沉倫的毀滅旅程於焉展開,最後,他不慎將男人從樓上推下來,那男人便躺在鮮紅血泊 中了,像永遠插在土中的一朵紅花,從此塵歸塵,土歸土。

多年以後,他經營了一家電影院,放映的全是當年他和他一起猜過名字的電影。他老了一些,有一點胖了,也蓄了鬍子,唯一不變的是,他依然愛他。

《Apartment Zero》踰越了同志電影以及驚悚片的分野,又像心理劇,十足是一齣變態的雜種電影。Colin Firth的角色交織了憂鬱與深沈、理智與瘋狂、耽美與險惡,實在是電影史上最具氣質美感的殺手角色之一。

十多年之後,Colin Firth出現在《Bridget Jone’s Diary》裡,無獨有偶,又是詮釋另一個沈默寡言的角色,還好這一次有了好結果—戲院裡那些女觀眾們的笑聲與叫聲,一再證明她們對Colin Firth很著迷。

戲 裡Colin Firth對Renee Zellweger說:“縱使你有無數缺點,可是看在我眼裡卻無傷大雅,我就是喜歡這個樣子的你。”話甫一說完,戲院再度聽得到女觀眾們“喔! So sweet!”的驚嘆聲,以往風靡無數女人心的Hugh Grant 形同過氣小生,反而是Colin Firth如一匹黑馬,冷不防一躍而成師奶殺手第一名!

《Bridget Jone’s Diary》亦輕易地打進我個人年度好戲排行榜的十大之林。首先,電影劇本的英式幽默風趣之餘不乏睿智,實在不是那些老美電影所及得上的。另外,該記上大 功的便屬Colin Firth那令人茅塞頓開的演出—原來,很多人好高騖遠,一心想要尋覓諸如Hugh Grant那樣風趣、浪漫的情人,結果繞了一大圈的人生還是空手而返,全然不曉得真命天子老早其實就出現在你的生命之初。

除非你願意down to earth;你將發現有人正默默地愛著你,不近不遠,恰恰就在那燈火闌珊處。

男孩不哭

兩個男人把蒂娜·布萊登拖到廢置的工廠曠地,強行將她的褲子拉下,輪流上陣把她給玷污了。她稍有反抗,他們便重重地對她拳打腳踢,直到她倒地求饒,他們依然無動於衷,繼續撞擊,拿她的身體發泄怒氣。

成事之後,他們威嚇她不得泄密,她也只好啞忍,甚至低聲下氣求他們把她帶離案發現場。

最 後,她是從浴室的窗戶逃走的。她逃到警局,那些男警一點都不同情她,相繼對她嚴刑逼供,務必要她詳述強暴犯侵犯她身體的每一個細節,形同二度強暴。而她即 使滿身瘀血及鼻青臉腫,也似乎無法說服警官自己真的被強暴了。就在她向警方舉報之後,警方夜電兩名強暴犯,要他們去警局問話,並告訴他們,蒂娜·布萊登控 告他們強暴。

於是,天還未亮,兩名強暴犯1 找到蒂娜·布萊登,並在她的愛人面前,將蒂娜·布萊登轟斃。

兩個女孩相愛的故事,從此無以爲繼。

原來,並非所有國家都善待同志,即便開放如美國,這宗發生在小鎮的暴力血腥事件,再次說明了人性的醜惡是不分地域的,仇恨隨時伺機以待,你一旦愚莽無知,它便趁虛而入,借刀殺人。

我 有緣在香港觀賞到這部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男孩別哭》(Boy’s Don’t Cry)電影。事實上,我多麽希望有更多人能有機會一睹此片,藉由此片,化解不同族群之間的仇視與敵對。然而,就像希拉蕊·史旺憑此片勇奪第72屆奧斯卡 影后寶座時說的一番話那樣,許多心願的實現,路途遙遠、舉步維艱,只能對未來寄以厚望: “我衷心祈禱,有朝一日,我們不但能夠包容與我們相異 (differences) 的人,而且,更要爲人類的差異性 (diversity) 而慶祝。”

異性戀演員希拉蕊·史旺是在 《男孩別哭》這部電影中扮演女同志蒂娜·布萊登的演員。蒂娜·布萊登喜歡女扮男裝,最後因爲愛上了一個女人而付出超乎想像、慘痛的代價 ─ 兩名異性戀男人將她槍擊致死。蒂娜·布萊登死時正值1994年除夕,她才渡過自己21歲的生日沒有多久。男孩,剛剛成年。 1 強暴犯之一的約翰·洛特一級謀殺罪名成立,目前極力上訴中;湯姆·尼森則被判無期徒刑。

推銷員之死

在 改編自舞台劇的電影《推銷員之死》中,有一幕戲裡達斯汀霍夫曼把手伸向女演員,在她介於乳房及腰部之間的敏感部位輕輕掐了一下,含蓄地交代老夫老妻之間的 關係。有些人可能覺得此一身體語言太矯情,可是,對於許多懂得 “方法演技” (method acting) 的人而言,這個小動作比拍肩膀、吻臉頰等動作還要傳神,不只是長期觀察老人生活之後的心得,相信也是達斯汀霍夫曼自創的神來之筆。

我在大學修讀一年的《舞台動作》,導師便對達斯汀霍夫曼的這一招贊不絕口,還把與達斯汀霍夫曼同輩份的演員如勞勃迪尼洛、阿爾帕仙奴、梅莉史翠普等人一字排開,表揚這些拜倒在方法演技之父—俄國劇作家史坦尼斯拉夫斯基門下的好戲之人。

只 要精通方法演技,演什麼就像什麼。梅莉史翠普在《麥迪迅之橋》演出一名鄉下婦人,有一幕她用腳開冰箱還是關門的動作令人印象深刻,那種粗俗的模樣,如果沒 有透過實地觀察以及深入劇中人的內心世界是無法創造出這般栩栩如生的角色的。聽說先前希拉蕊史旺也真的流連女同志酒吧,觀察入微的結果使得她因《男孩不 哭》的女同志角色一炮而紅,同時更摘下奧斯卡金像獎。我對她在戲中和女友做愛的那一場戲感到歎為觀止,那種指尖滑過肌膚的純熟動作、溫柔擁吻以及深情注 視,實在令人難以相信此人在現實生活裡竟是活脫脫的異性戀,讓人不得不佩服演員爐火純青的方法演技。

我對戲劇略懂皮毛而已,三番 兩次想要解剖張曼玉的演技便越發看出個興頭來,最近電視上重播《甜蜜蜜》,她有好幾幕戲可圈可點,看了令人拍案叫絕。例如戲中曾志偉被殺倒地,眾人在街頭 圍觀,張曼玉便設計自己 “分段演出”;首先,她行經人潮時一點反應都沒有,然後,漸漸地才被人群吸引,而且她是在看了兩三下之後才決定擠進人群探個究竟,最後,她呆呆地發現臥斃 在地的曾志偉。

另一個場景則發生在停屍房內,去認屍的張曼玉勞駕醫護人員把曾志偉的背面翻過來,而後,鏡頭便著墨於張曼玉的臉部表情,只見她先是出其不意地笑場,然後才是哀慟的大哭,最後,一切由鏡頭把觀眾交代到曾志偉背面可愛的米老鼠刺青上。

我懷疑張曼玉也是方法演技的擁躉,她在《甜蜜蜜》裡充滿層次的設計,看似做作,可是又像是先把情緒發自內心、而後藉表演形諸於外,所用身體語言不多,可是臉部表情收放自如,而且成功傳達很多故事,幾乎已達方法演技的最高境界—用盡方法旨在成就自然。

這類表演有點類似鴨子划水,表面上優哉游哉,水底下的雙蹼卻是一刻也不得閒,原來,演員們表面上演得自然,其實,背後處心積慮甚久矣!

與珍康萍的一場性/愛自白


一個美女在你面前脫光衣物並且要求你吻她,此時,你也許還能把持得住,螳臂擋車一把將她推到溝渠裡。可是,如果此時她跨下汨汨流出熱尿,只見她踩著滋潤的步伐緩緩向你走來,冷不防就微張朱唇貼近你…完蛋!聖人也會慾火焚身,從此破功!

親吻站著撒尿的女人有點像親吻被閹割的男人,又像是跨性人(transvestite)的挑逗,戰況曖昧,彷彿對同性戀伸出觸角,又猶似渴望得到女人的golden shower!

又 或者,女人幫你化妝,從眼影到眉膏到胭脂萬事俱備,唯獨留下鬍子不做處理,然後,她在你茂密的髮上綁一朵鮮紅欲滴的蝴蝶結,硬是把你雄壯威武的肌肉塞進絲 緞一般柔順的裙裝裡,腳上逼你套上長筒皮靴,火辣性感搖身一變為電影《Pretty Woman》裡的Juliet Roberts 似的。男人cross-dress、go drag甚至幻想被閹割的快感,就在一場角色扮演場景中獲得滿足。

不過,遊戲尚未結束。

接下來,她請你親吻她。喔!不不不!穿了女裝你應該更溫柔,請你微張雙唇,輕輕地啄,而非飛禽大咬。她還請你親吻她的下體。喔!不不不!穿了女裝你應該更溫柔,請你輕輕地在週圍繞,舌尖進入叢林以前應該先做周圍環境勘查,是的,你學得真快,對了,就是這樣。

啊!她達到高潮—以一種女同性戀的溫柔舌戰!

當然,還有女上男下,女主角才能充分駕馭床上權力,先男人之前進入高潮出神境界。一夜情也不算什麼,充其量只是一種手段,宣洩出身體慾望以及孤獨心事,就好像熱天洗冷水澡,與愛無關,不要太認真。

戲裡的男主角就是因為太過認真,才與女主角相處三天,便口口聲聲說要結婚,結果把整場戲導向致命邊緣。誰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其實,凡夫俗子動了真情才要命!

紐 西蘭導演珍康萍搬弄性/愛/男/女是非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電影中濃郁的女性色彩有增無減,她的這齣《Holy Smoke》是我今年發現的一塊瑰寶。影片中的男女主角Kate Winslet和Harvey Keitel都是性與靈的化身,擺盪在愛或慾之間,奮力拔河,難分勝負。

我特喜歡故事的結局。女主角回到印度繼續她的修靈人生,男主角則在美國結了婚,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女主角來信說:“關於你,我的印度小朋友有些忌妒。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相隔如此遙遠,我依舊如此愛你。”男主角在回信中寫道:“我也愛妳,但請不妳不要告訴我太太。”

我會心一笑。彷彿在我和男主角和女主角和妳和她和你和他的那張虛有清純其表的內心深處共同窩藏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淫穢荒唐的過去﹔無所謂救贖與不救贖,反正曾經沉倫,縱使今日絕處逢生,今天只要想起你,依舊格外思念,實在好愛好愛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