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2日 星期六

歐巴馬給我們上了一課

《聲聲謾》寫了11篇,一篇被退稿,唯有兩篇沒有被編輯動手腳,這是其一




民主不是少數服從多數,而是多數人必須尊重少數人的權利,同時擁有傾聽少數人意見的雅量。

民主是看到弱勢族群沒有椅子坐,你想辦法挪一張椅子給他坐,而不是既然你是少數弱勢,椅子不夠就只好犧牲少數;民主是看到少數弱勢被大多數人欺負,你挺身擋在他的面前,不讓其他人欺負他。

民主不是你只認同大多數人的意見,或只在乎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民主是即便你可能只獲得一個人的支持,你也值得捍衛那一個人的人權。

美國北卡羅萊納州在5月8日公投禁止同志結婚的前一兩天,美國副總統白登表態力挺同志婚姻法,他認為兩個同性別的人結為連理枝不會令他感到不舒服;對於兩個同性別的人互為比翼鳥,教育部長唐侃則表示“我支持”。

這兩個美國內閣裡的老二角色相繼捍衛人權顯得光明正大,這使得總統老大歐巴馬更像躲在玻璃櫃子裡的直男——欲蓋彌彰。歐巴馬面子裡子差點掛不住,於是他打鐵趁熱,就在北卡羅萊納州通過禁止同志婚姻的第二天,由幕僚主動聯繫ABC電視台,讓他親上火線說清楚講明白。

北卡羅萊納州貴為歐巴馬來屆大選的重要前線戰區,而且大多數的北卡羅萊納人已經同意繼續禁止同志結婚(61%投票人數成功護法 “險勝” ),歐巴馬當然得要順得哥來不失嫂意,“我終於得到一個結論,對我‘個人’來說,公開表明我認為同性伴侶應該能夠結婚,是件很重要的事”。

縱使是個人看法,歐巴馬邁出這個人的一小步,卻已把口口聲聲實行民主自由的美國,提升到跟某些文明早慧的歐洲國家一樣平起平坐的高度。此“個人”聲明勢如劈竹,美國媒體紛紛使用正面字眼來描繪這位拋下震撼彈的美國總統,例如形容總統是由掙扎改而為同志背書(endorse),以及勇敢為了婚姻而出櫃表態(came out for marriage),同時把總統這幾年支持同志婚姻之路說成進化(evolution)。

美國公開支持同志可以結婚的總統寶座長久以來形同一張空虛的冷板凳,第一次有總統敢敢把它坐熱,此人正是歐巴馬!
馬來西亞從民主教育到民主政治均屬邯鄲學步,歐巴馬形同圭臬為我們的政治人物上了寶貴的一課——民主不是量化才有效,遇到諸如同性戀這類考驗人性或常識的課題,你不應該取決人數才選邊站,而是應該選擇自己認為對的一邊站。歐巴馬的個人聲明不提他的立場是否得到教育、宗教、歷史或文化的佐證,他僅僅表現人類身而為人的自然反應和常識,一如我們不需要教育、宗教、歷史或文化來教會我們,當你看到一個人快跌到了,你應該扶他一把還是推他一把?

從上街那一天開始



《聲聲謾》刊登在5月5日的censored version 在:
http://opinions.sinchew-i.com/node/23794

此處刊登的是原文。





4月28日是我生平第一次走上街頭表達民願,而且,我很幸運。

我沒有遭到催淚彈和水炮的攻擊,也沒有被警察誤襲。

因此,我沒有流淚。

即便大家在馬路上高喊口號或高唱國歌時,我也沒有流淚。沒有落下一滴淚。

首相納吉在回應反對黨領袖安華受到催淚彈攻擊時提到個人看法——區區幾顆催淚彈,他就表情扭曲到好像被人毆打,最後還被送進醫院。

我認同首相所說,區區幾顆催淚彈而已。假如下次我有幸、不幸即被催淚彈或水炮攻擊,我也不必表現出在烽火戰場上逃命的樣子。我不哭,即便我被警員誤打,我也不應該哭呀哭得像哭倒長城的孟姜女一樣。正如我4月28日在馬路上喊出口號、唱出國歌,我和我身邊的同伴們並沒有大受感動而相擁而泣,我們不是在演戲,我們是在嚴肅地表達態度。

此時不是用淚水博取同情的時刻,更非假借煽情手段就可以達到目的的時候。此時已然來到緊要關頭,國家的民主長期以來開倒車,最後開到了懸崖邊,坐在車上的我光是哭喊或呼天搶地是沒有用的,左腦理智必須駕馭右腦的感性,我必須用實際行動懸崖勒馬,阻止車子往下掉。

於是我第一次加入其他先驅螻蟻,走上街頭野人獻曝,僅盼國家管理者能夠對症下藥。

其後我在facebook上表現得如同我在上街時一樣理智,我沒有被催淚彈催淚的照片,沒有被水炮洗禮的遭遇,所以我沒有必要好像日本一發生地震我就在大馬悲天憫人那般表現出痛不欲生的感同身受;我沒有陳述自己的皮膚被灼燒,我也沒有情緒化在狀態欄破口大罵或詛咒,以文字描寫錐心刺骨的心痛和悲傷當然可免則免——再也沒有任何在冷氣房裡敲出來的浮誇文字比得上我爭取民主的上街行動來得真實具體,那種感受紮紮實實如我身體內滾燙的熱血,它已經澎湃地把我推向了街頭,我還要繼續往前走,好讓民主離我近一點。

我記得4月28日當天,我很冷靜地穿上黃色T恤,泰然自若地走上街,爭取民主本來不就應該是這般稀鬆平常的一件事嗎?民主進程畢竟不若韓國偶像劇或台灣鄉土劇那般賺人熱淚,或極盡煽情之能事,爭取民主就像每天早上我去茶室點一杯咖啡和一客早餐那樣,是一種生存之必須。我要我的國家和我的生活一樣健康、正常、井然有序、循規蹈矩。

當然後來那些警民衝突、從天而降的催淚彈和四面八方襲來的水炮,我很幸運自己躲過一劫,然而,我很慶幸自己沒有把能量耗費在事後批判上,正如首相所言,一點催淚彈和水炮都受不了,成何體統?我相信,在邁向民主之路的進程中,汗水、淚水甚至是血水都是我應該且願意付出的代價,不必大聲嚷嚷、忸怩作態、生不如死。

我不再對我的國家動之以情。苦口婆心了50幾年,夠了!從上街那一天開始,我擺明態度,一切據理力爭!

2012年5月6日 星期日

花開、花謝

(刊於2012年4月號《方向》天主教雜誌)



“你到過天堂嗎?我比天堂好上好幾倍”,這是搭訕時命中率很高的必殺句。

我的情況恰恰相反。如果你下過地獄,我的情況比身處地獄痛苦百倍。

仿如耶穌被釘在十字架,釘子穿過手掌心,那樣千刀萬剮的痛刻骨銘心,幾乎足以摧毀心房。

皮膚病從身體局部開始蔓延,先是痕癢,讓人忍不住像猴子一樣抓個不停。然後,皮膚開始長出一的小花,美豔卻有毒似的,痕癢劇毒加速擴散,一朵朵鮮紅欲滴的罌粟花我的前胸綻放,鼠蹊部位也開花,兩條大腿和小腿也是花開並蒂,其後腹部、手臂、丫子皆一一開了花。

罌粟花在我的皮膚上找到一塊富饒的沃土似的,於是乎大舉佔領、開疆闢土、遍地開花。罌粟花生命力之頑強,不見任何凋謝的蹟象

“花無百日紅”這句話在我身上改寫,我全身百花齊放歷時十幾年。曾經一度,我自稱“週會敏”,因為我每週都會因為過敏而全身大爆發一次,繁華錦簇,兼且出血流膿發臭。每當花季來臨,我只好把自己包得比平常還要密不透風,我會選擇當上數日的宅男;我羞於讓人看見罌粟花全體盛開流出濃稠毒液的樣子,那個景象一點都不養眼。

我非得如此以過分豐富“花的想象力”美化自己的身體,否則我活不下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周邊總是充斥著人們因為不瞭解而造成的無心傷害。例如,關於我的疾病,世俗易懂的學名比較難聽,語氣聽起來跟人家宣佈你得了症大同小異——這位仁兄,閣下患上了疹,這是一種難纏的過敏症,也和免疫系統失調有關,就像愛滋病人免疫系統潰敗脆弱一般,您的病情屬於危險等級,也就是您全身上下密佈數不清的火山口;那些可不是死火山喔,而是隨時都會爆漿的活火山!

還有還有,火山口平日張大嘴,隨時都會有病菌入侵,也就是你時時刻都要與病菌搏鬥,遇上感冒或發燒照顧不週的話,您的免疫大軍很可能打敗仗,屆時您不幸就下地獄當魔界的日生,幸運一點則昇天當比較受人歡迎的天使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如無必要我儘量不要面對自己。攬鏡自照擠暗瘡已成響,我照鏡子都是站得遠遠地,和自己保持一種距離的美感;更多的時候,我刷牙洗臉刮鬍子完全不照鏡子,久而久之練就一身“瞎子摸象”的功夫。我亦鮮少與人合照,以避免自己成健康人中最與不同的病人,我恨不得在被迫拍下的合照上寫下 “千萬不要勿忘影中人、最好把我的影子都忘掉”。

大部分時候,我總是穿長袖衣衫和長褲,不讓人看穿我那罌粟花盛開的人生。我在寬衣解帶之前,看似微恙,可是我一旦什麼都不穿的時候,身上一株株花枝招展的罌粟花,無一不在嘲笑我病得不輕,人或動物看了都要退避三舍!我甚至望到以為自己終有一天會像中東回教婦女那般忍辱負重,一大塊黑布遮頭遮臉裹住全身,從此我就這樣過了一生。

以身試法、土法鍊鋼不知千百回,任何名醫巫師新葯保健品全試過,通靈和追溯前世今生也試過,最後得到的結果非常令人沮喪——當你試過100種救命良方而其中99種皆無效,你只剩下一個希望,一個非常渺茫的希望。

無語問蒼天,求主醫治是我的最後一個希望,我發下毒誓——只要您療愈我,我願將一生奉獻耶穌,做牛做馬做見證也在所不惜。彼時我還未信主,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禱告了再,毒誓聽起來更是可笑,其實,天父何曾對世人要求什麼,慈愛的從來不求回報,永遠張開雙臂,只要你點頭承認是我們的父,必迫不及待上前擁抱我們。

如果你下過地獄,我的情況比身處地獄痛苦百倍,經歷人間煉獄的我,最能體會人間煉獄乃是上帝為我們所開的一間學校,唯有在此學校中通過重重考驗與磨練仍能堅定我們對祂的信心,才能順利畢業,走向祂為我們安排好的康莊大道。

多少年啊!我在人間煉獄遭受火一樣的苦痛我如同掉入油鍋裡的油條啦翻來覆去都是慘叫我內心無時無刻不在掙扎與煎熬,熬不下去時也破口大罵並質疑身邊人等苦口婆心的什麼那是神的祝福與恩典我的痛苦是免費的自找上門的大量而不珍貴你覺得是恩典是祝福你就拿去吧

還好,神按部就班為我打開智慧之眼,讓我在祂療愈我的皮膚病的過程中讀到《荒漠甘泉》裡的這一段話,這好比瓷器上的畫必須經過火燒才能永久保留

試煉能使我們的靈魂和生命堅固當我檢視瓷器上的那個畫我赫然看到一隻展翅的鳳凰當仔細檢視身上那些逐漸凋謝的罌粟花,那每一朵被火熱熱烈烈燃燒過的花魂,全是天父要我永遠記得,祂對我愛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