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30日 星期一

The Hand That Rocks The Cradle

原載於7月號《方向》季刊(咦?為何我打簡體版?)



      我对“摇篮教友”(Cradle Catholics)一词深感厌恶,一切源於个人经历。

“摇篮教友”不期然令我忆起92年的惊悚电影“The Hand That Rocks The Cradle”,这是令Rebecca De Mornay声名大噪之作。她在这部“外人入侵”类型电影的滥觞中,饰演一个外在散发母性光辉的保姆,然而内在的她像白雪公主的后母,那双推动摇篮的手其实沾满血蹟,专门捏碎别人的幸福家庭!

我是一个电影迷,电影遗毒很轻易地就成了我的白血球,从此看到“摇篮”,我就很替摇篮中的婴儿感到担心,深怕在摇篮中熟睡的婴儿会被一双鬼魅的手影推倒……

那其实不是一双手影,我也没有睡在摇篮里。

我还未上幼儿园的年纪,由於父母离异的关系,我和祖母住在一起。半夜睡觉总会从床上掉落,祖母遂让我睡地下。然而,每一个晚上,总是有个装束如和尚般的男子,一动也不动地站在房门口定睛注视着我。

那和尚并不面目狰狞,也没有对我有任何不善的恐吓,然而我感到异常害怕,因为他全身焕发绿光。

我对绿和尚印象深刻。我记得我一定得缩至墙角,不敢回头望,否则就睡不着觉,纵然几十年过去,我睡觉时仍会习惯性地杯弓蛇影,老是感觉背後有一股凉意。我对祖母所叙述的事情也记忆犹新,她叫我跪在土地公面前,她替我烧香拜拜,结果彷彿真的如她所言,土地公把绿和尚变不见了,他再也没有与我形影不离。

自此以後,我的成长过程中诸如一般的华人家庭,该拿香就拿香,该烧金纸就烧金纸,即便不完全笃信道教或神佛,祭祖敬神显得再自然不过,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成为天主教徒,而一般华人家庭也很自然地把天主教视为“西教”,误以为耶稣说的是英语,跟我这个说中文的格格不入。

最接近耶稣的一次是我参加了基督教的团契,大夥儿唱歌吃东西很是开心,可是祖母大力反对,看见我每次吃饭前就要祷告,她就从不谅解演进到抓狂。我想少年的我应该很孝顺,单纯的小脑袋想着每次祷告也真的挺麻烦的,再者,每次上教堂就有很多陌生的大哥哥大姐姐还有叔叔阿姨即便不认识我依然对我拥抱和握手,几乎想要收养我似的,我也就觉得做人不可以这麽随便,最终拒绝了这些人的好意。

我决定做回自己。

年纪越大越觉得“做回自己”是一件毋庸置疑、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我来自破碎家庭,潜意识想要證明自己可以改变出身的因子无所不在。每一个有意无意的表现自是在建立信心、培养坚定意志、训练自己的坚强,心想总有一天我有办法把纸张折成飞机,在空中翱翔,去追求我的幸福人生。

我变成了无神论者——我不要做风筝;没有任何绳索可以牵绊着我,我也绝对不受人或神甚至命运的摆佈。

一直到我费劲力气亦无法改善疏亲的事实,一直到我努力不懈却依然从事业高峰跌落谷底,一直到我无缘无故被病魔缠身,一直到死神把我拖进医院,一直到我快撑不过去了大家不管七二十一请了神父为昏迷中的我傅油,一直到母亲从国外回来探视我……

母亲大人向众人报告——这孩子其实一出生就接受洗礼了。

 “原来自始至终我是神的孩子”这件事情,就像喜马拉雅山上住了一只大脚怪一般耸人听闻。我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我人生中比结婚还重大的洗礼,因是之故两次都“被逼”在懵懵懂懂中完成。

百转千回,几经磨难,原来天父早早为我谱写好一部浪漫的剧本,“众里寻祂千百度,蓦然回首,那神却在灯火阑珊处”。我非但是我自己所极力迴避成为的教徒,更是甫一出世就被神的荣光眷顾的摇篮教友!

好吧!作为神的孩子,而且身为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我承认自己对天父做得还不够。我时常忘记天天祷告,我也并非每个礼拜都上教堂做弥撒,我还挺羡慕那些自小耳濡目染尽是圣经故事、每一个经文都能倒背如流得好像大律师把法律条规当口头禅那样的摇篮教徒,然而,我毕竟是一个后天的摇篮交友,我只能很努力地慢慢令自己“进阶”,勉励自己别人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本人则总有一天可能“大器晚成”!

然而,天主从不曾强迫,祂永远只是张开双臂等待孩子归家打开天主的誓约,祂是这样写的:你自襁褓之年即失去父爱和母爱,像一个在摇篮孤独长大的孩子,随时都有从摇篮中掉落的危险。所幸有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推动着摇篮,而且随时準备在你不慎跌落时,一把将你接住,搂进我怀里。



當權者該說的話


原載於7月21日《星洲日報》言路版(當然,報社還是修改過才敢刊登,這裡則是原文照登)

近日車子送修,我改開小巧的Kelisa。某夜途徑人聲鼎沸加油站,想為小車加油竟不曉得如何打開油箱蓋。適巧旁邊一女也是駕駛Kelisa,我遂上前請教她小車油箱蓋要如何打開。

即便加油站人山人海,此女見我上前禮貌詢問,她亦如驚弓之鳥;只見她快快加滿油,急急遁入小車內,搖上車窗,把車上鎖。我的隨行友人看不過去,作勢敲她車窗以正視聽——我們只想知道打開Kelisa油箱蓋的開關在哪裡?!

女人依舊不搖下車窗,她彷彿被押上刑場那樣千百個不願意地勉強比劃了一下車內中間排擋桿的位置。我們不笨,一點就通,原來Kelisa排擋桿旁邊設有另一個小桿子,稍一壓下車後油箱蓋即可打開。

雖然誤會生怨氣,然而我們都認為女車主情有可原,畢竟最近搶劫傷人罪案頻仍,打開大報、小報、社交媒體幾乎都是女人或老人血淋淋被搶或致傷的新聞與照片,朋友們聚會也常聽到某某人亦被劫的消息,尚未被掃把星掃到的市民則人人自危到杯弓蛇影的地步,正如這一位女性車主,完全喪失評估環境、情境、時間、人物、地點的基本判斷能力,見到黑影就開槍,看到生人就逃跑。

內政部長拿督斯里希山慕丁撂下狠話,諭令全國購物商場把超過2500名保安人員送往警方的培訓營接受保安培訓,違令者自誤,根據星洲日報17日的轉述部長的口吻,“沒有參與計劃的購物中心業者若有事發生在其購物中心不要責怪警方和政府”。

      部長盛意拳拳,然而亡羊補牢的作法成效值得商榷,因為這基本上形同本末倒置,保安人員的培訓理應在國內開放外勞保安人員入口之先,而非先上車後補票,正如應該要求外勞掌握本國基本溝通能力才能在國內就業,而不是三番兩次輸入完全不諳本地語言的外勞,加重事後社會成本的負擔。

保安培訓營正如城市交通阻塞就在室內蓋更多飛天高橋、高速大道與興建捷運系統,這類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其實是最不可取的懶人作法,輕易忽略找出問題癥結、斬草除根的重要性,長此以往下去,我們繼續浪費社會成本,病因卻懸而未決,社會傷口非但沒有癒合的一天,反之持續腐爛、惡化,最終不是人民靠意志力撐過去,就是這個社會絕症吞噬掉我們。

馬來西亞的劫案彷彿人體內的癌細胞,它並非只在購物中心發病,它到處遊走,從暗夜陋巷遊移到光天化日大馬路,從打劫銀行改去機場打搶,由你家門口轉移陣地到購物中心。為何大馬治安猖獗至此,真實原因不言而喻。

追根究底乃當務之急,我們必須探討警方是不是真的訓練有素兼且警力強大,只是歹徒吃了豹子膽完全不把警方放在眼裡;抑或警方泥菩薩過江,若然如此,把保安人員送往自身難保的人身邊接受訓練又有何用?

身為馬來西亞人,我們已經在社區建立柵欄,自願組成社區巡邏隊,家裡裝了CCTV兼養惡犬,謹記手機與皮包不擱在咖啡座桌子上,開車時將手提袋鎖進後車廂,走在路上左顧右盼,而且,時時刻刻記得不要怪罪警方沒有善盡職務。

如果國家當權者都不對警方說,我們說了又有何用?(或:因為,該由當權者對警方說的話,不應由人民說出口。

你是不是FOMO?


原載與7月14日(美國國慶,耶!)《星洲日報》言路版。



從前,起床第一件事情是查看email,今天,每日睜開眼睛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打開facebook。沒錯,查看email已經是從前的繁文縟節,顯得過時而無趣,那些“先煮咖啡,然後坐下來翻翻報紙”的情節,更似古裝片劇情一般,再也不生活化了。

根據201112月富比士的一篇報道指出,馬來西亞一千兩百萬的網民之中,使用facebook者已超過70%,這對任何廣告主或商家而言是一個可望不可及兼且令人感到羨慕嫉妒恨的數據——這些facebook使用者是自動送上門來的。

facebook作為一個社群媒體,它的特性是將人類往昔喜歡串門子、聊八卦的本性通上電,把過去的“道聽途說”或“口耳相傳”甚至是“飛鴿傳書”變成小巧的01電腦位元,然後通過光纖即時傳輸,以“正在發生”取代歷史的累格(lag),因是之故有人預言“新聞媒體將死、社群媒體當道”並不無道理,蓋因facebook具有新聞媒體最先決的優勢——時效性,同時,每個用戶均為可為自己發聲的個人媒體,他們像星星一樣漂浮在社群媒體平台上,形成一個生生不息、無遠弗屆的facebook宇宙。

我們是因為朋友的喜歡而喜歡,因為朋友的加入而加入,因為朋友的分享而分享,我們更是希望朋友喜歡我們、加入我們甚至分享我們的生活,因而才進入facebook宇宙的。facebook不向你推銷產品,然而你會因為在facebok上看到朋友喜歡、購買或使用了什麼產品而心生興趣,這是facebook對廣告主最大的吸引力,廣告主無不希望自己的產品或品牌在facebook上“家喻戶曉”。作為一個以朋友為基礎的社群媒體,只要有朋友存在的一天,我想不到facebook會有宇宙大爆炸,消失於黑洞的可能。

有人說,離不開facebook的人患上了FOMOFear of missing out)絕症,時時刻刻使用facebook就是擔心自己被遺漏或錯失他人的消息,抑或無時無刻不害怕別人錯過我們的生活且慢,FOMO並非哪一個心理學家純為強說愁所賦的新詞;請你不妨捫心自問,我們那種渴望被瞭解、被接納和不錯過生命中任何點滴的天性,不是自古以來皆不變的人類基因嗎?facebook並不比石頭、簡牘、紙張、錄音機或照相機更具殺傷力或毀滅性,它充其量是一個隨時代演進而變得更方便的工具;好吧!我承認它其實還具有強大的顛覆性——把人類以有形記錄無形的傳統,轉變為以無形記錄有形。

你注意到了嗎?facebook的商標是一個小寫的藍色f,卑微得像一個穿了尋常藍色T恤的朋友,態度低調不喧譁;它個性博愛,它不強迫你喜歡它,然而它永遠張開雙臂,只要你願意,它必引你入門。它宗教性的慈愛尚不止於此,它解放你的壓抑,幫助你無限強大,它就像一把雙面刀,你可以拿它來切菜劈柴披荊斬棘,但你若借刀殺人則錯不在facebook

看不見未來



第一次覺得新加坡充滿藝術,約莫是05、06年間我受新加坡旅遊局之邀實地體會出的心得。

請注意,我捨“洋溢”而取“充滿”,因為那一次的新加坡之旅令我感受到獅城急於躍升為文藝新秀的野心,他們在那同長江比起來不過是溝渠一樣大小的新加坡河邊,埋下兩顆榴蓮巨物建築,依稀記得專員向我解釋——那每一個榴蓮銳角可以閉合吐納,透光又透氣,光線與聲線均以自然方式穿透與流通於中心內;在此竊竊私語都可以聽到自己的環繞回聲,彷彿這是一座藝術幽谷,藝術人口雖不多,但它努力想要成為可以輸送藝術養分的沃土。

牛車水則禾桿珍珠,那巷弄間的藝廊是意外驚喜,擬真聲光與背景帶你進入時光隧道,我在栩栩如生的情境中穿梭,自己亦彷彿化身為南洋開埠先民,點滴在心頭。不遠處則是我居住的精品酒店(boutique hotel),彼時此類酒店尚未有中文譯名,新加坡無疑是精品酒店的濫觴,名為1929的精品酒店每一處都擺放了價值不菲的設計師名椅,屁股坐下均是動輒好幾萬元新幣的老闆私人珍藏;歷史與藝術混血,我活像住進一個不同時光一起平行的博物館。

如果亞洲地圖是一幅人體解剖圖,新加坡的位置恰似丹田,小小一個肚臍眼卻凝聚着無比的力量——一股於焉成形的藝術能量。去年剛落成的新加坡濱海金沙藝術科學博物館,那蓮花盛開的建築風格正好呼應其讓世界級藝術大展綻放的企圖心,普普藝術大師《安迪沃荷成名十五分鐘》特展(Andy Warhol:15 Minutes Eternal)便是吸引我今年重訪新加坡的主因。時過境遷,新加坡這個藝術新秀吸引越來越多國際重量級藝術特展巡演,正如那些基於各種政治因素而繞過吉隆坡的流行音樂或藝術表演,吉隆坡漸漸淪為無意間助長鄰國藝術版圖擴大的功臣——一塊重要的墊腳石。

眼看着新加坡想要以量取勝,從充滿藝術到想要晉級為洋溢藝術氣質,反觀我們竟十分諷刺地在虛耗藝術能量。成立於93年的Galeri Petronas多年來別來無恙,坐落在KLCC一隅等待年華老去似的,由於展館以國文命名,谷歌搜尋引擎很難瞄準、與它進行國際接軌;官網似乎不存在,官方說法是因為它正在(或時時刻刻)“整修中”的緣故。

我實在無法規劃看展行程,只好親赴現場一探究竟。櫃台上既無時刻表亦無未來展訊,我獲工作人員告知必須登錄facebook才看的到官方消息,然而,我以手機進入Galeri Petronasfacebook之後卻是大失所望,“我已經人在這裡,你認為我非常需要目前展覽的資訊嗎?”

我對工作人員說,我看不見未來。




牛仔褲的名牌故事

我大概太坦白,不善修飾,這一篇亦是被報社修改。這裡原文照登。



牛仔褲到手時,名牌紙袋已經破爛不堪。我看見那隻名牌紙袋被人貼了玻璃膠紙,像舊時候跌打師父為受傷的人貼膏藥一樣,被狗啃過似的。

這是一條Versace Jeans的限量版牛仔褲,物以稀為貴,售價近兩千令吉的名牌牛仔褲,我當然捨不得當內褲一樣天天換洗。才穿第二次,臀部左邊口袋的銀製鈕釦不見了,穿第三次時,我發現右邊口袋僅剩的一顆鈕釦也掉了。

牛仔褲的設計和品質與價錢似乎不成正比,送回服飾店時獲店員告知,必須從香港預訂鈕釦,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替我修補。

這“一段時間”,竟是三個月。

期間服飾店不曾主動致電給客戶,即便我三番兩次去電或去店詢問。最後,我唯有向Versace Jeans的代理公司投訴,然而國際名牌代理並不對客戶作實質補償,亦無在email裡正式致歉, 他們只給客戶一個選項——我們願意以相同牌子的非限量版鈕釦為你修補牛仔褲。

在我投訴得直之後,原來這個修補過程只需三天,服飾店竟然將我的牛仔褲丟在店內一角長達三個月,這種態度不是太惡劣就是太冷漠;在我去領回我的牛仔褲時,竟然連一個像樣的紙袋也沒有,而是把牛仔褲裝在用玻璃膠紙補補貼貼的紙袋裡還給我,名牌服飾店的草率性格令人咋舌!

品牌與客戶間的關係,從早期單純的“服務“(service)演變成其後的以“客戶關係”(customer relationship),近期甚至發展成非常窩心誠懇的新名詞“客戶關懷”(customer care ,因為,客戶的購買行為是一次消費,唯有讓客戶從因為喜歡所以購買,再經由使用品牌(感受品質)及獲得售後服務(感受態度)的實際經驗中,才能累計此類一次消費的客戶之品牌忠誠度, 逐漸培養出他們對品牌的信任,最後對品牌產生依賴。

名牌講究對細節認真,這種名牌世襲的優良傳統理應反映在對品質與服務方面鉅細靡遺的優雅表現,如同男女關係,男人往往以為把女人追到手即等於把她永遠搞定,再也懶得像從前那樣對女人噓寒問暖或關懷備至,面對這樣無心的男人,縱使多麼戒急用忍的女人,最終難免選擇拂袖而去。

世上男人何其多,時尚品牌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