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10日 星期日

壞的科學?



《聲聲謾》



撰文:施宇

            我去年才加入智慧一族的行列。從此,按鍵入土為安,觸控式熒幕掌控天地,我的第一支智慧型手機雖不是蘋果牌的,卻與蘋果牌手機不遑多讓,AndroidiOS形同雙生姐妹花。
            第一通來電響起,熒幕上出現綠色和紅色兩個圖形,聰明如我當然知道綠色代表接受,紅色表示滾開。然而,我按了好幾下綠色圖形,依舊無法接聽電話。手機鈴聲再嚮,我只好連紅色圖形也按,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我重新開機,按遍整個熒幕,我的手機只有紅綠燈,我幾乎懷疑是不是尚缺一個黃色的。
翌日我把手機送廠,只見工作人員把左邊綠色圖形向右邊滑動,來電竟接通了!原來現在接電話不是用按而是滑動的,智慧型手機為人類帶來的突破不盡然只是科技上的躍進,而是意識形態上的變革,觀念與概念上的翻新。
與其科學推進技術,倒不如科技改變了人類習性。最新一支Android智慧型手機進一步改變人類的生活習慣,例如當你收到簡訊,你只須將手機靠近耳邊,手機即幫你自動撥號給發訊人;熒幕亟須得到你的關注,一旦熒幕偵測到你閉眼,手機燈光黯然圓寂,進入休眠狀態;手機鏡頭甚至懂得辨臉,若不是你的臉就不開機,親密如不隨便引狼入室的愛人。
科技已然發展到可有可無或令人毫無察覺的境界。新iPad部署了所謂的Retina顯示器,像素比上一代平板高出4倍,高到肉眼無從分辨的地步,除非你拿着放大鏡檢視才得以窺見其中細微差別。英國作者Richard Spencer-Powell巧妙地舉了一個英諺做比喻,“假如一棵樹在一座無人的森林裡倒下,它到底算不算發出聲音?”
這是一個頗富哲學思辨的命題。當科技搭上資本主義的列車,它的功能僅僅簡化成品牌噱頭,用以勾引消費者掏錢,這樣的創新科技帶給人類文明究竟是貢獻還是虛耗?一如工業革命為人類提供了汽車,科技的演進為我們創造了捷運,我們省下大量寶貴時間,然而最後用來做什麼?大部份人的答案不外乎“睡覺”、“上網”或“看電視”,“看書”或“工作”顯得十分非主流,換言之會好好利用時間的人佔少數。在此情境之下,科學最後變成了“偽科學”(Pseudoscinece),它的另一個名字叫做“壞科學”(Bad Science)。
一日友人為我表演魔術。只見他手一接觸新車車門(連把手都沒有),車門即無聲地打開。聰明如我當然知道那不是魔術,有了智慧手機帶給我的前車之鑑加上我對科技顛覆人類思維有了瞭解,我決定給他面子,遂露出驚訝表情,“哇!你的車子是靠辨識指紋開門的!”
友人對我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他得意地為我揭曉謎底——車門遙控器放在口袋裡,車門感應到遙控器即自動打開。不過,“指紋辨識開車”亦非天方夜譚,路上早有很多靠指紋才能發動的汽車,只是本人的車子笨得不會辨識指紋或蠢到不會感應遙控器而已。
科技掛帥的今天,我們被迫生活在不必要的偽科學之中,就像不久的將來你再也找不到不用觸控式熒幕的手機,再也找不到需要鑰匙發動的車子。若然沒有這些偽科學,人類生活就不會變得更美好?身為現代人,你大概沒有機會也輪不到你去回答這一道問題。

2012年6月2日 星期六

還不是新鮮事



529日下午,Mid Valley購物廣場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制服筆挺,位階甚高,既是部門副主任亦擁有DCP官階與拿督頭銜,任職的地方叫做聯邦警察毒品犯罪調情報和行動

警方日前推出一個高調出巡計劃,鼓勵高階警官與民接觸,視察民情。DCP拿督Haris Wong Abdullah身先士卒,帶領部屬來購物廣場瞭解民意,只見他彎腰遞了一包福袋給一名坐在輪椅上的殘障人士,“咔嚓”聲此起彼落,這個聖誕老公公派送禮物的溫馨畫面,翌日見諸報端配上的標題更感人——“警力增加令公眾欣喜”

同一天上午,一名騎着機車的不速之客出其不意地摔倒在前大馬世界小姐Lina Teoh的車子前,他向下車查看的美姐獅子開大口索賠,另一名騎着機車的不速之客千鈞一髮現身救美,幫她打發掉第一名騎士,可是他攔住美姐不讓上車,要電話住址之餘似另有所圖,美姐費盡吃奶之力掙脫魔掌,踩足油門竟遇到窮途末路——大堵車!

美姐在臉書上文情並茂;第一名騎士追了上來,把機車擋在美姐車前,然後對着美姐狂拍——不是拍照,而是狂拍她的車子,發瘋似地咆哮。美姐嚇出香汗,趕緊從車窗縫隙丟了一些錢給對方,然而騎士把握住最後一擊,他掏出一條粗大的鐵鏈,不偏不倚砸中美姐正開走的車子的車尾。

名主持人王翠玲多年前亦遭四名騎着機車的不速之客包抄,敲破她的車窗,搶走她的名牌包。她在與匪徒搏鬥過程中受傷,此後一段時間她乾脆僱請車夫,拒絕一個人開車。前模特兒兼主持人宋艾玲則是在高級住宅區遇事,一名開着車的不速之客從車窗探出魔掌,一把抓住正在走路的宋艾玲的包包,那包包可能不是名牌貨;宋艾玲事後說起——那包包怎麼一扯就斷?

有一次我約了另一名主持人蔣珮珮出遊,她抓住晨光最後一道尾巴在首都金三角商業區和別人吃早餐,吃完後她打電話給我——我的後車廂被撬開,名牌化妝品和精心為酒店游泳池準備的名牌泳衣,“早”被偷走!

攫奪事件不是新鮮事,可是,在購物廣場接到高級警官對你彎腰請安、送你福袋,絕對是非常具有噱頭的新鮮事。若非大馬民風保守,我看警官們恨不得效法外國消防員,挺胸露腹拍攝寫真月曆,那會是對重振雄風更有利的養眼噱頭!

重振雄風也好、重建聲威也罷,警方東山再起的方法也許有二,一是像選美皇后那樣帶着后冠,巡迴全球抱抱飢嬰,宣傳形象大於實質效果。另一種方法則是微服出巡,甚至也不必微服,更不須視察民意,在攫奪事件仍無法成為社會新聞版面上的新鮮事之前,警方若想真正打擊罪犯——做就對了。



初戀與鄉愁





已故作家三毛曾說撒哈拉沙漠是她的前世,當她在雜志上看到撒哈拉沙漠的照片,遂決定遠行去尋訪她的前世。她對她的前世有著滿滿的鄉愁, 《撒哈拉的故事》是她的第一本思鄉記,卻不是她最後一本對荒漠的思念。

觀光或旅游是一種Deja vu,有的地方令人向往,有的則令人一眼就愛上,對許多人而言,泰國是他們一次就深陷的初戀,更是他們屢屢回頭、不只一次回訪的鄉愁。無論是曼谷、普吉島甚至蘇梅島,一年四季都充斥著絡繹不絕的“返鄉團”,幾年前南亞大海嘯發生後,不少洋人游客自掏腰包回普吉島協助當地災民重建,盛況猶如僑胞回鄉,祁奚之舉十分令人感動。

泰國不僅僅是一個成功的旅游大國,她一定有什麼驚異之處,才能讓每一位游客不把她當做一個國家而是一個家,離開了又想再回來。就像每個人可能成為人家的初戀,但要變成別人的鄉愁則不容易,有些初戀令人不堪回首甚至分手後最好不要再見,唯獨鄉愁令人魂縈夢牽,教人羈絆。

Monocle雜志紐約分社社長Aisha Speirs在《Don't Call Me A Tourist》一文中提到,許多城市覬覦觀光客的鈔票,因此以為只有討好觀光客才得以生存,於是整座城市充斥著紀念品和T恤、一板一眼的仿制藝術品以及為了炒熱人群而放肆的通俗音樂,完全忘卻居住在這座城市的市民才是主角;一個有社區感覺而不讓市民覺得自己也仿如游客般的城市,其實有助於刺激觀光業,意即觀光使人留步,而人文使人留情。

從事觀光業的友人語重心長地告訴我,本地開設的“按件計價”連鎖廉價酒店生意風生水起,我以為馬來西亞不知不覺中已跟泰國一樣躍升為世界最佳旅游勝地之一,不料他說:“很多外國游客只在吉隆坡轉機或過境,他們的目的地其實是其他地方”,他們對驛站的住宿要求不高,反正對這個地方毫不留戀——身在此處,心卻在他鄉。

吉隆坡或馬來西亞想必曾是這群雁渡寒潭的游客當中的初戀,但當他們看過了雙峰塔、買了紀念品和吃了跟新加坡大同小異的椰漿飯和海南雞飯還有滋味和泰國差不多的椰子與榴蓮之後,心理上是否感覺“愛錯人”遂從此不再光臨?是不是我們把人家當成游客而非朋友,在待客之道上不夠盡心與真誠,於是造成人家過門不入?別人沒有的,其實我們都有,別人有的,我們也不缺乏,馬來西亞的觀光特色就像一顆一顆的珍珠,要讓觀光增值就必須把這一顆顆的珍珠串成一條項煉。

馬來西亞旅游部的官方網站上目前正在推銷“一個馬來西亞購物嘉年華”,滑鼠點進去看到的是500 字不到的三言兩語,地點則懶散地注明是“全馬”,把馬來西亞塑造成活像一個冷若冰霜的美女,很難給初訪的觀光客留下初戀般的悸動,甚至要令那些未曾來訪的觀光客愛上都難 !

馬來西亞人如何才能像泰國那樣成為令觀光客朝思暮想、屢屢尋訪的鄉愁?唉,怎一個愁字了得,我們連騙觀光客進來掏點小錢買幾件衣服或幾樣紀念品這件事情,都顯得滿不在乎似的。

此致首相與市長









距離2014年世界杯還有兩年時間、奧運則是4年後的事,不過,巴西早已迫不及待向全世界行銷嘉年華。

首先是巴西女總統Dilma Rousseff,她承認自己動過拉皮手術,臉皮和眼皮均向巴西蒸蒸日上的經濟看齊,一律往上攀升。她還仿效《 女人我最大》,那些為她打點妝容的老師可都是國際級,他們讓她的實際年齡像Madonna那樣一下子蒸發掉20歲。花甲之年的女總統拼了老命就是要帶著巴西往前衝——從2011年開始,巴西已超越英國,成為跟在美中日德法之後的世界第六大經濟體。

巴西像是離開彈匣的子彈,那股想要帶領世界的衝勁銳不可當。

去年,巴西通過好萊塢動畫片《Rio》、動作片《Fast Five》以及手機游戲Angry Bird Rio,成功行銷裡約充滿活力與希望的太陽,今年你若在youtube上鍵入Eduoardo Paes,你會驚訝於這名裡約市長並不對節比鱗次的貧民區或龍蛇混雜的人口結構感到羞恥,他透過視訊片段證明裡約正如火如荼地躲在蠶卵內發功,不必苦等到世界杯或奧運,這只蠶寶寶隨時准備金“蠶”脫殼,出落成美麗大方的未來新型科技城市。

裡約市長提出未來城市四大轉型思路。首個方案是環保,一座密集的都市唯有開拓空間才能找出可以透氣的生路,於是偌大的中央公園應運而生;第二和第三是打破社群隔閡與僵化,蜘蛛網一般的捷運系統足以黏合各階層社群,進而在貧民區植入高科技,3D電影院、摩登校園和公共活動設施都是貧民區經過整容後的副產品,社群福利與便捷通勤加速了全民進化的速度。

最後一個方案正是先前述及的高科技。裡約成立了一個電子遙控中心,在垃圾車上裝上GPS,占滿整個裡約地圖的小點令城市淨化工作一目了然,路面還有監視器傳送最新路況,高空上的衛星氣候通報系統隨時幫助市政局對天災兵來將擋。

裡約市長所提出的其實是更新未來都市的四大投資項目,但他的重點除了投資基建、投資綠化、興建開放空間和公園、社群結合還有善用科技之外,他談話之中最珍貴的實為他看待城市的創新思維。“人口密集造就城市,而人口會不斷暴增,人多並不可怕,相反的這代表人多好辦事,我們會有幾億甚至幾十億的腦袋集思廣益。”

對世人而言,巴西就像一場熱鬧的嘉年華會, 裡約市長當然也很嘉年華。他說,“未來城市必須是一個關心每一個市民的城市,一個整合全體市民的城市,一個不允許任何一個市民從這場嘉年華缺席的城市”。

馬來西亞不斷喊口號要在2020年邁入先進國行列,巴西或許可供我們借鏡,但願我們不要只學習人家享受嘉年華的玩樂方式,而要學會人家籌辦嘉年華的精神,以及,那種把參加嘉年華的人當成掌上明珠一般,處處為他們著想的愛民態度。